回营地的路上,影晨一直捧着那个装碎片的小盒子,走路都飘着。
“黑心货。”
“嗯。”
“你看这纹路,这光泽,这手感——”
“你摸了一路了。”
“那怎么了?我凭本事抢回来的,多摸两下怎么了?”
慕晨没有回答。
影晨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端详那两枚新得的碎片。
走了几步,他忽然抬头。
“老爷子。”
老观走在他身侧,闻言侧头。
“你那平安扣,今天立功了你知道吗?”
老观愣了一下。
“……它立什么功?”
“屏障那里啊!”影晨比划着,“你拿它往屏障上一贴,喊一嗓子‘陆小子’,屏障就开了。这不是立功是什么?”
老观沉默三秒。
“……那是陆怀安留的印记,不是平安扣的功劳。”
“那平安扣也沾光了啊!”影晨理直气壮,“要不是你把它贴上去,陆怀安的印记怎么认得出是你?”
老观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影晨得意洋洋地抱着盒子,继续往前走。
老观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他低声对慕晨说,“歪理一套一套的。”
慕晨面无表情。
“习惯了。”
……
回到灰鼠营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六天。
陈伯依然叼着那只从不冒烟的烟斗,站在营门口。
刀疤脸依然靠在铁匠铺的门框边。
药婆婆依然站在自己洞窟门口。
壁虎和阿默先一步回去报信,此刻正站在人群里,冲他们挥手。
影晨远远看见那点光,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陈伯!”
陈伯看着他。
“肉汤还有吗!”
陈伯的嘴角慢慢扬起。
“有。”他说,“一直煨着。”
影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营门。
“快快快,饿死了!今天必须加三份!”
陈伯叼着烟斗,看着他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
然后他转向后面慢悠悠走来的慕晨。
“顺利?”
慕晨点头。
“两枚碎片。还差一枚。”
陈伯沉默片刻。
“……辛苦了。”
慕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陈伯,肉汤给影晨多盛点。”
他顿了顿。
“他这几天,一直走在最前面。”
陈伯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
兄弟俩的洞府里,安魂枝和钥匙核心的共鸣稳定如初。
石铎小心翼翼地把新得的两枚碎片放在它们旁边。
四道光同时亮起。
不是简单的并列。
是呼应。
是四件同源的圣物,终于聚到一起时的那种——天然的、本能的、无需任何外力推动的——共振。
石铎蹲在阵法边,看着那四道光。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这次没有憋。
他就蹲在那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傻笑。
影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进来,看到这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你这是哭还是笑?”
石铎抹了一把脸。
“都有。”他说,“影长老,四枚了。还差三枚,地衡司的传承就能完整复原了。”
影晨把汤碗递给他。
“先喝汤。”他说,“传承的事喝完再说。”
石铎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好喝。”他说。
影晨在他旁边蹲下。
“废话。药婆婆熬的,能不好喝吗?”
石铎又喝了一口。
他忽然说:“影长老。”
“嗯?”
“谢谢。”
影晨愣了一下。
“……谢什么?”
石铎看着他。
“谢谢你们带我一起去。”他说,“谢谢你们帮我找到这些东西。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地衡司的传承没有断。”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影晨,认认真真地说:
“谢谢。”
影晨沉默三秒。
然后他伸手,用力揉了一把石铎的脑袋。
“行了行了,煽情的话留着以后说。”他站起身,“先把汤喝完,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事。”
石铎被揉得头发乱成鸟窝,但眼睛亮得吓人。
“明天什么事?”
影晨已经走到门口。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研究怎么从苍琊手里把剩下三枚抠出来。”
……
入夜。
灰鼠营沉入浅眠。
兄弟俩的洞府里,四道光静静共鸣。
影晨躺在自己的“长老专座”上,把玩着那枚还没开始磨的第二枚平安扣。
安魂枝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黑心货。”
慕晨正坐在石桌前,借着那光在石板上写东西。
“嗯。”
“你说,苍琊那老小子,现在知道咱们抢了他两枚碎片吗?”
慕晨的笔尖顿了一下。
“……应该知道了。”他说,“那三个人回去,肯定会报信。”
影晨点了点头。
“那他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杀过来?”
慕晨沉默片刻。
“有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石板放下。
“等他来。”他说。
影晨愣了一下。
“等他来?”
“嗯。”慕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手里还有三枚碎片。我们想要,他不想给。早晚得打一场。”
他顿了顿。
“与其我们去他的地盘冒险,不如让他来我们的地盘。”
影晨想了想。
“咱们的地盘……是指灰鼠营?”
“嗯。”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等的?”
慕晨看着他。
“有陈伯。”他说。“有药婆婆。有刀疤脸他们。有熟悉的地形。有提前布置的陷阱。”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