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
但烫得刚好。
他喝完了。
把碗放回托盘。
“谢谢婆婆。”
药婆婆没有回答。
但她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
大到影晨差点踉跄一步。
“走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洞窟。
没有再回头。
……
队伍出发。
七个人,排成一列,慢慢没入通道尽头的黑暗。
影晨走在第二位,前面是老观。
他盯着老观那佝偻却稳当的背影,忽然开口。
“老爷子。”
老观没回头。
“你那信,准备什么时候给‘门’看?”
老观的脚步顿了一下。
“……到了再说。”他说。
影晨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说:
“老爷子。”
老观依然没回头。
“你那茶叶,还有没有?”
老观沉默片刻。
“……有。”他说,“最后一撮。”
影晨笑了。
“那等回来,再泡一壶。”
老观没有说话。
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
通道越来越窄。
地脉能量的波动越来越强。
石铎手里的安魂枝,开始微微闪烁。
不是紊乱。
是兴奋。
是某种——终于要回家的、发自本能的兴奋。
“快了。”石铎低声说,“‘门’的能量场,已经开始影响安魂枝了。”
慕晨走在最后,闻言抬头。
他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暗的通道。
沉默片刻。
“所有人,”他说,“从现在开始,保持警惕。”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刚才更轻。
……
一个时辰后。
队伍到达了那道屏障前。
和上次一样,屏障依然透明。
和上次一样,只有一道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裂隙。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
裂隙旁边,多了几道新鲜的、暗红色的爪痕。
老观蹲下,仔细观察那些爪痕。
“……苍琊的人来过。”他说,“但没进去。”
影晨挑眉。
“为什么没进去?”
老观沉默片刻。
“因为进不去。”他说,“这道屏障,是陆怀安三十年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只认特定的气息。”
他顿了顿。
“不是老夫这种,进不来。”
影晨愣了一下。
“那你这种是什么?”
老观没有回答。
他从褡裢里摸出那枚平安扣。
走到屏障前。
贴上。
屏障微微闪烁。
裂隙缓缓打开。
老观回头,看了一眼影晨。
“你那平安扣,”他说,“挺管用。”
影晨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裂隙。
看着老观那张平淡如水的脸。
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观脉台门口,目送一个过路的老头离开。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那时候知不知道,自己随手塞的一根签子、随口说的几句话,会被一个人记三十年?
影晨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了过去。
……
队伍依次穿过裂隙。
最后一个是石铎。
他穿过裂隙的那一刻,怀里的引路签猛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只能照亮脚下三尺的光。
是明亮的、温暖的、仿佛有人正在前方等他的光。
石铎低头看着那根签子。
签子尖端,指向黑暗深处。
那是“门”的方向。
也是——陆怀安三十年前最后一次离开的地方。
石铎深吸一口气。
把签子握紧。
大步跟上了队伍。
……
身后,那道裂隙缓缓闭合。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平安扣上残留的一点微光,还在老观的褡裢里,静静地亮着。
和那封泛黄的信一起。
等着交给“门”。
等着那个等了三十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