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跑。
跑出三里地，跑出五里地，跑出十里地——直到身后那片黄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敢停下来喘气。
话多一屁股坐在沙地上，舌头伸得老长。
“我……我活了三千……不对，出来这几天……从来没跑过这么快……”
阿念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也是……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小七飘在半空，光芒暗得像快熄了。
“我一块石头……居然也会累……这科学吗……”
西瓜飘在它旁边，难得没有插嘴。
他也在喘——如果鬼能喘的话。
刚才那场架，打得他鬼影都快散了。
慕晨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也没乱。
但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那块新得的碎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还热着。
他收起来。
“走吧。”
话多抬起头。
“还走？往哪儿走？”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某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几个人又走了几个小时。
走到太阳——如果那玩意儿能叫太阳——开始往下掉。
走到话多的舌头已经彻底晾干了，像一条晒死的咸鱼。
走到阿念的脸被晒得脱了一层皮。
走到小七的光芒只剩一个小点，像快没电的灯泡。
然后，他们看见了。
黑色的石头。
一圈黑色的石头，围成一个圆。
圆圈中间，是一片绿。
绿色的树，绿色的草，绿色的——
水。
阿念的眼睛亮了。
“水！”
她撒腿就往那边跑。
跑了两步，被西瓜一把拽住——如果鬼能拽住的话。
“等等。”
阿念回头。
“等什么？”
西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群黑色的石头。
石头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阿念眯着眼睛看。
然后她看清了。
骆驼。
一群骆驼。
大的，小的，棕色的，白色的，挤在那片绿洲周围，正在喝水。
但她们一靠近，那些骆驼就抬起头。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们。
阿念愣住。
“它们……在看我们？”
话多点点头。
“而且表情不太友好。”
小七飘过去看了一眼。
“它们好像在生气。”
西瓜叹了口气。
“它们不是生气。它们是在守护水源。”
他顿了顿。
“这片沙漠里，就这一个绿洲。谁想喝水，得先过它们这关。”
阿念沉默了。
她看看那群骆驼。
又看看那片水。
又看看自己那干得冒烟的嗓子。
她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办？”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那群骆驼走去。
西瓜想拦他。
但已经晚了。
慕晨走进那群骆驼的视线里。
领头的骆驼，站起来。
很大。
比无名还大一圈。
它看着慕晨。
慕晨也看着它。
四目相对。
然后那骆驼张开嘴。
噗——
一口口水，精准地喷在慕晨脸上。
空气安静了。
小七愣住了。
话多愣住了。
阿念愣住了。
西瓜捂着脸——如果他有脸的话。
慕晨站在那里。
脸上挂着那口口水。
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有动。
没有擦。
只是看着那头骆驼。
那头骆驼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表情。
好像在说——
就喷你，怎么着？
小七忍不住了。
“噗——”
它笑出声。
然后话多也笑了。
然后阿念也笑了。
然后西瓜也笑了。
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在沙地上打滚。
慕晨站在那里。
面无表情。
脸上还挂着那口口水。
阿念笑够了，抬起头。
“我的脸——我的美貌——”
话多冲上去，也张开嘴。
噗——
一口口水，精准地喷在骆驼脸上。
骆驼愣住了。
它看着话多。
话多也看着它。
“来啊，互相伤害啊！”
骆驼怒了。
它张开嘴，又是一口。
噗——
话多被喷了一脸。
但他没有躲。
他张嘴，又喷回去。
噗——
一人一骆驼，站在那儿，对着喷口水。
你一口，我一口。
谁也不让谁。
小七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操作？”
西瓜摇摇头。
“不知道。但挺壮观的。”
阿念也冲上去了。
她站到话多旁边，对着另一头骆驼，张开嘴。
噗——
那头骆驼被喷了一脸，愣住了。
然后它怒了。
噗噗噗——
三连喷。
阿念被喷得满脸都是。
她的头发湿了，衣服湿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她没有退。
她抹了一把脸，又喷回去。
噗——
两人两骆驼，在绿洲边上，展开了一场史诗级的口水大战。
小七飘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疯了疯了，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