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
等着那些石头人回来。
等着那些碎片。
等着那个被老鹰拿去哄孩子玩的、三千年的魂。
那群石头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话多等得腿都麻了，在泥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被老鹰当零食吃了吧？”
小七飘在他旁边。
“石头人，老鹰咬得动？”
话多想了想。
好像……咬不动。
但他还是着急。
阿念坐在一块石头上，嘎嘎趴在她腿上打盹。小鸭子睡得正香，小脑袋歪着，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他的脖子，眯着眼睛，也快睡着了。
忽然，芦苇丛里传来一阵动静。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群石头人，一个接一个从芦苇丛里走出来。
它们身上挂着水草，沾着泥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每个人——每块石头——脸上都带着笑。
如果石头能笑的话。
最大的那个石头人走到慕晨面前。
它张开手。
手里，是一堆碎片。
整整十三块。
发着微光。
话多的眼睛瞪得溜圆。
“十三块？！你们怎么拿到的？”
石头人挠挠头——如果石头有头的话。
“我们去找老鹰，说要换碎片。老鹰说不行，那是它孩子的玩具。”
阿念愣住了。
“然后呢？”
石头人继续说。
“然后我们就跟它孩子玩了一会儿。”
话多眨眨眼。
“玩了一会儿？”
石头人点点头。
“对。玩了一会儿。那个小老鹰，挺有意思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七飘过来。
“挺有意思的？什么意思？”
石头人想了想。
“它不喜欢飞。”
西瓜愣住了。
“老鹰不喜欢飞？”
石头人点点头。
“对。它喜欢在地上爬。”
话多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老鹰？在地上爬？”
石头人点点头。
“对。它说飞太高了，害怕。”
阿念沉默了。
她看看天上。
又看看地上。
一只老鹰。
害怕高。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探出脑袋。
“那它喜欢什么？”
石头人想了想。
“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但不是玩，是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吃？！”
石头人点点头。
“对。它说那些亮闪闪的碎片，嚼起来嘎嘣脆，像糖豆。”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
“它把碎片吃了？”
石头人摇摇头。
“没有。它妈妈说不能吃，只能玩。它就含着，含着含着就化了。”
话多的脸都扭曲了。
“化了？碎片还能化？”
石头人想了想。
“可能是口水吧。含着含着就软了，然后就没了。”
阿念扶额。
“我的天……”
小沙在旁边小声嘀咕。
“又一个把碎片当零食的……”
西瓜飘过来。
“那你们怎么拿到这些碎片的？”
石头人笑了——如果石头能笑的话。
“我们跟它玩了一个游戏。”
话多凑过来。
“什么游戏？”
石头人指了指自己。
“我们排成一排，让它从我们头顶跳过去。它跳一次，给一块碎片。”
阿念愣住了。
“跳过去？一只老鹰？从石头头顶跳过去？”
石头人点点头。
“对。它不会飞，但会跳。跳得可高了。”
小七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们用游戏换了十三块碎片？”
石头人点点头。
“对。它还问我们明天还来不来。”
话多沉默了。
他看着那群石头人。
又看着那堆碎片。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慕晨接过那些碎片。
收起来。
他看着那个最大的石头人。
“那只小老鹰，叫什么？”
石头人想了想。
“它妈妈说叫亮亮。因为它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慕晨点点头。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
“告诉它，下次带肉干。”
石头人愣住了。
“肉干？”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小沙看见了。
它笑了。
“你又想收一个？”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伸手，摸了摸小沙的头。
小沙蹭了蹭他的手。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走向沼泽边缘。
走向下一个地方。
身后，那群石头人排着队，跟着。
手里还拿着那十三块碎片。
戒面上，又多了几个小点。
都是石头人。
都有家了。
沼泽深处，那个悬崖上。
一只小老鹰趴在地上。
它用爪子扒拉着那些亮闪闪的碎片。
嘴里嘟囔着。
“明天……明天他们还来吗……”
旁边，一只大老鹰看着它。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它忽然觉得，有客人来，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