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道多久，所有人都走不动了，话多第一个躺下。
他整个人趴在泥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青蛙。脸上全是泥，头发上全是泥，衣服上全是泥，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地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再走我就死在这儿了……”
阿念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靠在话多背上——反正他都已经躺地上了，不用白不用——两条腿伸得笔直，小腿肚子还在抖。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跳下来。
它趴在一块干一点的石头上，四只小爪子摊开，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
“我一只老鼠……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亮亮蹲在它旁边。
它不会趴，只能蹲着。两只翅膀垂在地上，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快死掉的鸡。
“我也是……我一只鹰……不会飞就算了……还要走路……”
嘎嘎从阿念怀里探出脑袋，它倒是精神得很。
四处张望着，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们怎么都躺下了？
小七飘在半空，光芒暗得像快没电了。
“嘎嘎，你不累吗？”
嘎嘎摇摇头。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不累啊。
小七沉默了。
它看着那只小鸭子。
毛茸茸的，小小的，软软的。
但精神比谁都好。
它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小花趴在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个背。
它倒是不累。
本来就是水里的。
但它无聊。
“喂，咱们什么时候走？”
慕晨站在旁边。
他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仔细看的话，他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看着西瓜。
“我们还有多久能离开沼泽？”
西瓜飘起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
又飘高了点。
又四处张望了一圈。
然后飘回来。
“我看看啊……”
他掐着手指——如果鬼有手指的话——算了半天。
然后他开口。
“估计再走个几天吧。”
阿念的脸，瞬间垮了。
“几天？！几天是几天？！”
西瓜想了想。
“大概……三四天？也可能五天？也可能七天？反正就是几天。”
阿念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脸。
忽然想打他。
但她没力气。
只能瞪着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
西瓜委屈。
“我尽力了！这沼泽这么大，我怎么知道具体多远！”
话多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
“算了算了……几天就几天吧……反正也死不了……”
阿念看着他。
“你躺得倒是舒服。”
话多眨眨眼。
“你也可以躺。地大得很。”
阿念懒得理他。
小花忽然从水里探出脑袋。
它看着阿念。
“要不，我驮着你？”
阿念愣住了。
“你驮我？”
小花点点头。
“对。我皮厚，你在上面坐着，不用走路。”
阿念的眼睛亮了。
“真的？”
小花点点头。
“真的。你上来试试。”
阿念站起来。
走到小花旁边。
小心地爬上去。
坐在它背上。
小花稳稳地趴着。
一动不动。
阿念坐了一会儿。
“不累？”
小花摇摇头。
“不累。我皮厚。”
阿念笑了。
“那太好了！”
话多从地上坐起来。
他看着阿念，眼睛里全是羡慕。
“你呢？你有人驮吗？”
小花看着他。
“你太重了。”
话多的脸黑了。
“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