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漾开，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疯狂攻击的藤蔓、花瓣、荆棘，动作突然一滞。
然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藤蔓表面的狰狞倒刺软化、收拢；狂暴的花瓣旋风速度放缓，花瓣重新变得娇嫩柔软；刺出的荆棘尖端，竟抽出了一点点嫩绿的新芽。
浓郁到极致的木系生机，混杂着一丝轮回的包容之力，以林凡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不是对抗，是……共鸣。
“咦？”
清冷声音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
花海的攻击彻底停止。所有植物都保持着攻击到一半的姿势，却不再前进，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感受那金色光芒中的气息。
林凡维持着掌心的道种虚影，声音平静：“林凡是否好色之徒，天下自有公论。但我林凡行事，向来坦荡。若真对百花谷有所图谋，何须用‘传送意外’这种拙劣借口？以我林氏如今之势，光明正大递帖拜访，谷主莫非就会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安静”下来的花海：“再者，谷主既然知道我林凡之名，也该知道，我身负轮回道种，对生机、死气最为敏感。这片花海，看似繁盛，实则……有不少植株本源有损，是靠着谷中某种阵法强行汇聚木灵之气吊着吧？”
死寂。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足足十息之后。
正前方百米处，那片淡蓝色花丛向两侧分开。
一名女子，踏着虚空，步步生莲，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缀浅绿纹路的广袖长裙，衣袂无风自动。墨发及腰，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容貌清丽绝俗，眉眼如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缭绕的、如有实质的淡青色光晕。那光晕中，隐约可见万千花朵虚影生生灭灭。
她赤足踩在一朵缓缓旋转的白色莲花上，足踝纤细雪白，脚趾如珍珠般圆润。离地三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凡。
四目相对。
林凡能清晰看到，对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先是冰冷和审视，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惊讶，最后凝固成一种复杂的探究。
“你……能看出百花大阵下的本源亏损？”女子开口，正是刚才那个清冷声音，但此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难以置信。
“不是看出来的。”林凡散去掌心道种虚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闻出来的。花香虽浓，但至少有三成花朵的香气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衰败’之味。寻常修士或许察觉不到，但瞒不过轮回道种对生机的感应。”
女子——百花谷当代行走，花解语，瞳孔微微收缩。
她沉默地看着林凡，又扫过他身后严阵以待的韩枫、刚从花堆里爬出来的林玄曜、以及缓缓显出身形的燕红叶。
“收起武器吧。”她忽然轻轻挥手。
周围所有攻击性的藤蔓、花瓣、荆棘，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融入花海，仿佛从未出现过。连那朵被林凡砸坏的紫色巨花，断裂的茎秆也快速愈合，断口处抽出新的嫩芽。
“你身上，有很纯净的木系亲和力，还有……一种我也说不清的、更高层次的生命气息。”花解语从莲花上飘然而下，赤足轻轻落在松软的花地上，走向林凡。距离三丈时停下，仔细打量着他，“轮回道种……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林凡不卑不亢，“还未请教仙子名讳。”
“百花谷，花解语。”她报上名字，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但目光依旧锐利，“你说你们是传送意外，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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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看向燕红叶。
燕红叶上前一步，摊开手掌，那枚碎裂的银色符文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乱空引’残片，出自上古‘虚空阁’一脉的禁术手法。百花谷若与虚空阁有旧，当能辨认。”
花解语隔空一抓，碎片飞入她掌心。她指尖泛起青芒，轻轻拂过碎片表面，片刻后，眉头蹙起。
“确是‘乱空引’……而且炼制手法很老，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东西。”她抬头，目光在林凡几人身上扫过，“你们得罪了虚空阁的余孽？”
“或许是，或许不是。”林凡道，“仙子若允，我们可立刻离开，绝不打扰百花谷清静。只求指点通往中州天剑山的方向。”
花解语却没接话。
她再次看向林凡，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青帝令的仿品（正品在苏清雪处），虽是仿品，却也蕴含一丝青帝气息；又落在他袖口隐约露出的、来自灵族祝福的木纹印记。
“你身上，有青帝的因果，还有灵族最纯净的祝福。”花解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判断，“木系亲和力远超寻常木灵根修士，甚至不亚于我谷中几位长老……”
她突然抬眸，眼底闪过决断。
“你们，随我来。”
“仙子？”林凡挑眉。
“百花谷不接待外客，尤其是男客。”花解语转身，白裙曳地，向花海深处走去，声音随风飘来，“但谷中‘生命古树’近来萎靡，几位长老束手无策。你既有如此木系天赋，又身负轮回生机……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她停步，侧过半张脸，阳光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影。
“若能助百花谷解决此难，你们不仅是我谷贵客……”
“谷中珍藏的‘百花灵髓’和上古丹方，亦可任你挑选。”
“甚至，”她转回头，继续前行，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被花香淹没，“与我百花谷结个善缘，也未必不可。”
林凡与韩枫对视一眼。
韩枫微微点头——百花谷虽皆是女修，但在中州名声极佳，以丹道和培育灵植闻名，若能结交，对仙朝大有裨益。
“跟上。”林凡做了决定。
一行人随着花解语，走入那片如梦似幻的、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深处。
身后，被林凡砸过的那片紫色花丛，所有花朵再次齐刷刷转向他们离去的方向，花瓣轻轻摇曳，仿佛在窃窃私语。
更远处，一株隐蔽在万千花卉之后的、通体漆黑、花瓣却呈惨白色的奇花，悄无声息地合拢了花苞。
花苞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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