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召集技侦科进行交叉验证,结果与林暮澄的发现完全一致。
“一组、二组,立刻行动!”顾行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标,程野,活捉!”
然而,当他们踹开程野藏身的郊区废弃仓库时,迎接他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屋内十余只用于实验的犬只均已死亡,墙壁上贴满了顾行曜从警以来执行各项任务的新闻照片,每一张照片上他的脸,都被红色的油漆划上了狰狞的叉号。
这是何等病态的仇恨。
唯一的活物,是一只被砍断了后腿、奄奄一息的残疾边牧。
它看到警察,没有吠叫,只是挣扎着爬过来,将口中死死含着的一枚微型SD卡,放在了顾行曜的靴子前。
卡内的视频让整个抓捕小队都陷入了沉默。
画面里,程野狼狈地跪在地上,正对着一部手机歇斯底里地汇报:“计划失败了!顾行曜身边那个女人……林暮澄……她有问题!她能听懂狗在想什么!”
镜头剧烈晃动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沉男声:“是吗?那就让她……也成为我们的‘信使’。”
顾行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一闪而过的、林暮澄的侧脸照片,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最想密不透风保护起来的人,此刻正孤身一人,站在风暴的最中央。
他猛地转身,冲出仓库,驱车如箭般射向暮光宠物诊所。
推开诊所门的瞬间,他看到林暮澄正趴在诊疗台上昏睡,苍白的侧脸压着手臂,手腕上随意缠着一块渗出血迹的纱布。
她身前的电脑屏幕仍亮着,上面是复杂的声纹比对图谱,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匹配。
他放轻脚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替她盖上。
目光掠过,却瞥见她压在手下的笔记本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秀气却力透纸背的小字:“如果我能听见它们最后的呼救……那我也不能装作没听见。”
顾行曜的心口,莫名地一紧,泛起一阵陌生的、尖锐的疼。
他沉默片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调出一段基地监控的原声,按下了播放键——那正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对着雷霆嘶声喊出“梧桐巷”的那一刻。
他将音量调到最低,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当时……是不是早就知道它会在‘梧桐巷’这个口令下停住?”
林暮澄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行曜,眼里没有惊慌,反而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我只是相信,再坏的训练,也改不掉一颗真正忠诚的心。”
两人对视良久,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和她带笑的唇角间流转。
谁都没有再提“能力”那两个字,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已在空气中悄然成型。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照进诊所。
林暮澄被一阵门铃声吵醒,门口放着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盒。
打开一看,她的脸色瞬间冰冷。
盒子里,是一只死去信使犬的项圈,内嵌的芯片上,清晰地标注着一组坐标——G327国道,第七公里补给站。
项圈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打印的字:“你救不了所有的狗,但你可以选择救哪一个。”
她没有报警。
她静静地看着那枚项圈,然后拿起手机,却不是拨给顾行曜。
她拨通了全市流浪动物收容所联盟负责人的电话。
“王阿姨,是我,林暮澄。”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决定代表暮光诊所,向联盟追加一百万资金,立刻启动‘流浪犬心理康复试点项目’,同时,面向全社会公开招募‘退役警犬融合家庭’。”
半小时后,一场临时的线上直播在诊所内开启。
镜头前,林暮澄抱着一只胆怯的流浪犬,脸上是温暖而耀眼的笑容:“每一只被伤害过的狗,都值得一个重新学会信任的机会。我想做的,就是让它们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光。”
而私底下,当直播镜头关闭后,她铺开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在上面圈出了三个与G327国道补给站呈三角之势、看似毫不相干的新坐标。
她低下头,对脚边舔舐着爪子的黑猫阿橘,用只有它们俩能听懂的语言低声说:
“该我们,反向追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