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停在湖心位置时,岸边的魔兽彻底安静了,连低吼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卷起雷蛰束起的长发和衣袂,猎猎起舞。
雷蛰微微垂首,目光穿透脚下深蓝的、不知有多厚的冰层,凝视着那蛰伏在无尽黑暗与冰寒中的庞然大物。面具下,他唇角微勾,扬起一抹微笑的弧度,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冷哼逸出。
他并未弯腰,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勾。
嗡——
空气中,浓郁的冰系元力瞬间被抽离、凝聚。一柄长达十数米、通体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刺骨寒芒的巨型冰刃凭空显现,悬浮在雷蛰身旁,冰刃散发出恐怖的威势,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被其冻结了一瞬,低伏下来。
随着雷蛰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如同指挥家般优雅淡然地向下一点——
轰隆!!!
巨型冰刃携带着万钧之势,悍然刺向脚下的冰湖!
坚硬的冰层在这毁灭性的穿刺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不堪一击。蛛网般的巨大裂纹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炸裂。整个冰湖都在剧烈震颤,冰层破碎的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耳欲聋,穿透厚重的冰层,狠狠冲击着这片空间。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来自渺小入侵者的极致挑衅!
冰层之下,一个被彻底激怒、蕴含着无尽暴戾和寒意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般骤然苏醒。一声沉闷、愤怒到极致的嘶吼穿透厚厚的冰层和湖水,直冲云霄,整个冰湖表面的碎冰都被这声波震得跳动起来。
仿佛是对这挑衅的回应,雷蛰脚下的冰面瞬间“活”了过来,无数根尖锐如长矛、粗壮如梁柱的冰棱冰刺,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毫无征兆地从冰层内部暴起穿刺!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将那个胆敢惊扰王者的渺小入侵者,彻底洞穿、碾碎、冻结成齑粉。
“就这么。”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冰棱破空的尖啸,带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雷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于心念微动间,以他为中心,同等数量、同等规模、甚至更加凝练锋锐的巨大冰棱冰刺,瞬间在他周围的空气中凝结成型,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精准地迎向那些从脚下刺来的攻击。
轰!轰!轰!轰——
冰与冰的碰撞,寒冷元力的对决。
无数巨大的冰棱在半空中狠狠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裂成漫天晶莹的冰晶粉末,如同下了一场绚丽的晶尘雨,密集的冰刺撞击在冰晶盾墙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急促脆响,却只能在盾墙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便无力地折断、粉碎。
冰屑纷飞,寒气四溢,整个冰湖上空被一片迷蒙的冰雾所笼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狂暴的元力乱流撕扯着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最后一波冰刺的撞击声停歇,弥漫的冰雾缓缓沉降,露出湖心那道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他脚下的冰面布满了撞击的凹痕,但他本人却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周围的冰晶盾墙缓缓消散,化作纯粹的寒气回归天地。
脚下的冰层震动平息了,冰下的嘶吼也暂时沉寂下去。仿佛那恐怖的存在也被这完美的防御与反击所震慑,在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
冰湖重归短暂的死寂,只有寒风卷着冰粉的呜咽。
雷蛰立于破碎的冰面中央,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仿佛能穿透脚下厚重的冰层,直视那深渊中的巨兽。
【还不肯出来么,
不过,没关系。
他太清楚如何挑衅对手,好让它被激怒后脱离领地迎战了。】
清冽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在空旷死寂的冰湖上清晰地回荡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王权般的傲慢宣告:
“藏头露尾,出来受死。”
这简短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冰魄领主最后的尊严与耐心。
轰隆隆隆——
脚下的冰层不再是震颤,而是如同沸腾般疯狂地起伏、炸裂。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的恐怖元力波动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冰湖最深处冲天而起!
那沉闷的嘶吼瞬间化为撕裂耳膜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狂怒咆哮。整个冰湖的冰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厚、扭曲、凸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即将破冰而出!
雷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足以让寻常强者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和元力冲击,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反而燃起了一丝久违的、近乎灼热的兴奋战意,仿佛沉寂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淡漠的唇角,在面具的遮掩下,勾起了一个昳丽无比、却危险至极的弧度。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地腾空而起,一个优雅至极的后空翻,稳稳落在十数米外一块凸起的巨大冰岩之上。
就在他身形离开原地的刹那——
轰!!!!
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方圆数十米的厚重冰层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炸碎。
无数根粗壮如宫殿巨柱、尖端闪烁着致命寒芒的恐怖冰棱,如同来自地狱的獠牙,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刺穿了冰面,直冲天际,破碎的冰块被狂暴的能量裹挟着,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冰屑与寒气构成的狂乱幕布中,一个庞大到令人恐惧的轮廓缓缓显现。
深蓝近黑的、覆盖着厚重冰晶甲胄的躯体,狰狞如龙的头颅上,一双燃烧着幽蓝色灵魂火焰的巨大眼瞳,如同两轮冰冷的月盘,瞬间锁定了空中那道渺小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身影。
极冻星的统治者,冰魄领主,真身降临。
它居高临下看着冰岩上的渺小,却只听这挑衅者毫无敬畏的问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应着魔兽那越来越躁动的咆哮,如同君王对挑战者的最终宣告,也若生者对刀下亡者的低语:
“初次见面,我来送你一场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