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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蛰生日番外】梦 END(1 / 2)

【07】

后来的一段时日,雷伊和雷狮又数次造访那片鸢尾花园和旁边的素白宫殿。他们像两个固执的考古学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然而,一切仿佛又回归了最初的沉寂,再没有新的发现,没有移动的礼物,没有更多的手写笔记,仿佛之前的种种异常只是他们共同的错觉。

只是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心中悄然扎根。

他们不再轻易将那未知的存在归为幻觉。

一种无形的牵引力,让他们在每次前来探望母亲时,会不自觉地带着近乎仪式感的庄重,亲手从花园中挑选一朵最鲜妍的鸢尾,轻轻放在母亲的墓碑前。这个动作,像是在无意识地模仿那个他们追寻的影子,又像是一种沉默的追忆与追随,试图通过这相同的举动,去触碰、去理解那份他们尚未知晓的联结。

他们也尝试过更直接的方式——去询问父亲和大伯。然而,以往对他们还算有问必答的长辈,在这个问题上却表现出惊人的一致与回避。

雷霆会用更繁重的课业或训练转移话题,雷震则打着哈哈,用“小孩子别想太多”、“王宫总有些古老的传说”之类的话语搪塞过去。到后来,甚至发展到只要他们一提起相关话题,两人便会借故离开,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这种反常的回避,如同在即将燃起的火苗上又浇了一瓢油,反而更加深了雷伊和雷狮心中的疑窦。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两位强大的、向来直面一切的王者,对此事如此讳莫如深?

深夜,雷伊独自坐在书桌前,柔和的台灯光芒照亮了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她能回忆起的所有细节——幼年时模糊的陪伴感、笔记上陌生的隽秀字迹、难题的莫名解答、宫殿里无人使用却一尘不染的房间、母亲墓前那束来历不明的鸢尾……旁边还夹杂着从雷狮那里听来的关于那本手写海盗故事书的种种。

她看得入神,思绪沉浸在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中,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出神状态惊醒,目光落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用笔在那里反复写满了同一句无声的诘问:

【你是谁?】

密密麻麻的字迹透着一股执拗的茫然。她看着这些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同一片月色下,另一间寝殿内,雷狮也没有入睡。他坐在床沿,又一次翻开了那本深蓝色封皮,已经被神秘补全的海盗故事笔记。书页被摩挲得有些柔软,每一个故事他都烂熟于心,甚至能背出其中精彩的段落。但他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专注与……他无法言喻的温柔。他看的不是故事,而是在通过这些文字,固执地追寻着那个留下痕迹的、看不见的存在。

他们如此执着追寻的,究竟是谁存在过的幻影?

还是一个……真实存在,却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家人?

答案揭晓的机会,以一种猝不及防、带着尖锐痛楚的方式,骤然降临。

突然有一天,清晨伊始,雷伊和雷狮就敏锐察觉到王宫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四处可见摆放整齐的白鸢尾与紫鸢尾,花朵素雅,却透着一股哀戚。往来穿梭的侍女们换上了纯黑色的制服,面容肃穆。王妃的鸢尾花园和墓碑被打理得格外精心,连那座他们一直探究的素白宫殿里,也摆放了许多新鲜的花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悲伤的低气压。

今天是什么日子?

雷伊和雷狮在记忆中搜索,却一无所获。他们询问父亲,雷霆只是用一种异常压抑的声音告诉他们:“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你们……没关系,你俩今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必拘束。”

虽然父亲这样说,允他们自由,但两个孩子的心底却莫名地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一种无形的引力,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来到了鸢尾花园,坐在那座白色的凉亭下,望着檐角悬挂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风铃发呆。铃声清脆,却驱不散心头的迷雾与莫名的哀伤。

就在这时,雷伊望着摇曳的风铃,无意识地、仿佛被某种残留的记忆碎片牵引,轻声说出一句话:“……铃声像星星在说话。”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的雷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闷闷地接上了下半句:“……因为星星太远了,只有风能带来它们的声音。”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奇异地对视一眼。

“你……你怎么会想到接这句?”雷伊惊讶地问,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上半句,更不记得雷狮知道下半句。

雷狮皱紧了眉,脸上也满是困惑,他挠了挠头,声音带着不确定:“不知道……就是,好像……以前有谁这么告诉过我。”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雷伊的心猛地一跳,她喃喃低语,带着同样的恍然:“我也是……有人,告诉过我。”

这句完整的、不知来源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记忆宫殿最深处那扇紧锁的门。

就在这时,雷霆面色凝重地匆匆找来,打破了亭下的静默。

他告诉他们,雷王星来了一位特殊且不受欢迎的访客——一位天使,力天使派厄斯。此人性格阴晴不定,实力强大,雷震已经在前方的王座大厅接见了他。而这位天使,竟然点名要见雷伊和雷狮。

“不过,”雷霆的语气极其严肃,带着保护性的姿态,“如果他提出任何无礼要求,或者你们自己不想去见他,完全可以不去。不必勉强。”

然而,雷霆话音刚落,雷狮的心头莫名地剧烈一跳,一股强烈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催促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去!”

雷伊看了弟弟一眼,虽然心中同样充满疑虑与不安,但一种想要直面谜团、探寻真相的冲动压过了警惕,她紧接着清晰地说道:“我也去。”

于是,在雷霆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气氛肃杀的王座大厅。

一眼望去,大厅两侧站立着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王室护卫,如同临战的严阵以待。雷震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山岳,却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而在他前方,那直通高高在上的黑金王座的长阶尽头,王座之上,一个红发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随性、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姿态坐着。

他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一把缩小版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矛形武器,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而他的另一只手上,竟随意地把玩着一枝显然是刚采摘不久的、带着露水的紫色鸢尾花。

雷震的声音如同蕴含着风暴的雷云,暗含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逐客令:“力天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这里,似乎并非你该来的地方。”

派厄斯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大厅里凝重的布置,最终落在雷震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恶意:“豁,这么大的阵仗,摆这么多花……看样子 我也没有记错日期吧?”

什么日子?

雷狮和雷伊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雷霆,却发现父亲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在雷震和雷霆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注视下,在雷伊和雷狮茫然又警惕的目光中,派厄斯握着那枝紫色鸢尾,如同闲庭信步般,自长长的阶梯上散漫地、一步步走下。

“嗒…嗒…嗒…”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

雷伊和雷狮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红发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一股没来由的莫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淹没了他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画面……太熟悉了。

仿佛在某个被尘封的、血色的梦境里,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步伐,走向他们,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抗拒的灾厄,是吞噬一切的苦果,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被点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愤怒与绝望。

派厄斯走近了,他玩味的目光扫过那些对他严阵以待却毫无威胁的护卫,掠过脸色阴沉如水的雷霆和雷震,最后,落在了神情迷茫又带着强烈警惕的雷伊和雷狮身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仿佛要将他撕碎的目光,反而出乎意料地,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单膝随意地蹲了下来,将手中那枝娇艳的紫色鸢尾,轻轻地放在了光洁冰冷的地面上。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我明明记得,今天,是你们雷王星那位大皇子的忌日。”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看你们的反应,难道,我记错时间了?呵呵,突兀来访,勿怪啊。”

说完,他单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继续玩着那缩小版的派厄斯之矛,转身就欲离开,仿佛此行只是晚饭后的闲散漫步。

“等等!”

一个带着颤抖的、属于孩子的声音猛地响起,喊住了他。

派厄斯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眸子傲慢地瞥了一眼声音来源——被雷霆护在身后的、那个深紫色短发的男孩,雷王星的三皇子。

“你……你说什么?”雷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双紫瞳死死地、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盯住派厄斯,“大皇子……?”

派厄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你们雷王星,真是会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啊!”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以为所有人都选择忘记,就是不存在了吗?把痕迹抹去,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逐渐收敛了笑声,但脸上那恶劣的、洞悉一切的表情丝毫未变,他看向雷狮,语气轻佻如同在谈论天气:

“三皇子殿下啊,说起来,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歪了歪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雷震和雷霆铁青的脸,“毕竟,未来的雷皇之位,你已经少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强力竞争者了啊。”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反应,也无视了身后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自顾自地摆了摆手。

“走了,不用送。”

话音落下,一道空间传送门在他身后无声展开,他一步踏入,身影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同消失在大厅之中。

伴随着派厄斯的消失,大厅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雷霆挥了挥手,示意所有护卫退下。整齐划一却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雷狮猛地想要冲出去,想要追上那个消失的身影问个明白,却被雷霆死死地拦腰抱住。他在父亲的臂弯里挣扎着,嘶喊着模糊不清的质问,泪水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

而雷伊,则一步步地,走到了那枝被派厄斯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紫色鸢尾花前。她蹲下身,看着那抹娇艳的紫色,仿佛看到了某种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真相。

不知为何,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冷艳却尚显稚嫩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大皇子……

是啊……王宫里的人,都称呼她为二皇女,称呼她的弟弟雷狮为三皇子。

那么……大皇子呢?

这么简单到近乎可笑的逻辑,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竟然会视而不见,从未深思过?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厚重的纱布,从他们的认知中被猛地扯下。

那个一直徘徊在王宫的幽灵……

那个写下海盗故事的人……

那个在笔记上留下解答的人……

那个整理宫殿、在母亲墓前放下鸢尾花的人……

那个他们追寻了这么久的存在……

是哥哥啊……

原来,他们曾经,有一个哥哥的。

【08】

雷蛰安静地坐在书房里,那张独属于他,摆在主位大书桌旁的椅子上。过去来这里汇报事务的人总以为这把椅子是给常年不在书房的雷震陛下准备的,毕竟这位陛下确实不爱批阅公务。

桌面干干净净,一反常态地没有堆积任何等待处理的文件。

今天一早,雷震匆匆离开前,神色凝重地勒令他待在书房,虽然没有明说原因,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雷蛰选择了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