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与黑袍护法供出的“覆海大圣”潜伏西海的信息隐隐对应。
看来,这幽冥地府,也并非铁板一块,同样被无天的势力渗透了。
他正思索着,队伍已轮到他们三人。
崔判官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孙悟空那凝实异常、隐有清辉的元神上停留了一瞬,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报上名来,何方人士,因何至此?”崔判官例行公事地问道,声音依旧威严。
孙悟空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以“寂灭禅师”的身份答道:“贫僧寂灭,乃东土游方僧人,借寇家法事之力,特来幽冥,欲寻地藏王菩萨,请教佛法,超度一方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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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是正规途径进来,又抬出了地藏王菩萨的名号。
崔判官闻言,眉头微蹙,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生死簿副卷,沉声道:“地藏王菩萨坐镇幽冥深处,宏愿度鬼,非寻常鬼魂可见。尔等既为寻佛法而来,按律,需先经孽镜台照验心性,若无大恶,方可酌情引路。”
说着,他示意孙悟空站上镜台。
孙悟空心中坦然,他虽行事不羁,但自问心无愧,更身负混沌,不惧这孽镜照影。他依言站上那光滑漆黑的镜面。
镜光一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号称能照映三界众生前世今生的孽镜,在照到孙悟空元神之时,镜面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镜中光影乱闪,时而显现一只石猴破山而出,时而显现大闹天宫的景象,时而显现西行取经的历程,时而又是混沌之气弥漫、开天辟地的模糊异象……无数画面交织、破碎、重组,竟无法形成一个稳定清晰的影像!
“这……这是怎么回事?”台下众鬼哗然,连那些鬼差都面露惊疑之色。
孽镜台自设立以来,还从未出现过此等异状!
崔判官更是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剧烈波动的镜面,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手中判官笔微微颤抖,显然也受到了某种反噬。
孙悟空立于镜台之上,神色平静。
他心知肚明,自己身负混沌本源,早已超脱寻常轮回法则,更兼因果纠缠复杂,这孽镜台虽是天庭与地府共同炼制的异宝,却也难以完全映照他的根脚。
良久,镜面的波动才缓缓平息,最终变得一片混沌,什么也映照不出来了。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孙悟空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带着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探究。
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道:“下……下来吧。”
孙悟空从容走下镜台。
崔判官沉吟片刻,方道:“汝之因果,孽镜难明。然观汝元神清正,非奸邪之辈。既然欲寻地藏王菩萨……”他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权衡,最终指了指酆都深处一条更加幽暗、鬼气森森的道路,“沿此路一直向西,过鬼门关,入恶狗岭,金鸡山……直至幽冥沃焦石后,便是那背阴山,地藏王菩萨之道场,便在背阴山下。然路途凶险,多有恶鬼盘踞,能否抵达,全看尔等造化。”
他竟直接指明了道路,虽未派鬼差引导,但也算是行了方便。
显然,孙悟空那孽镜难照的异象,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多谢判官。”孙悟空拱了拱手,不再多言,领着八戒、沙僧,便朝着那条西去的幽暗道路行去。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崔判官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一名心腹鬼吏吩咐道:“速去禀报秦广王殿下,就说……就说有身负异数者闯入幽冥,目标似是地藏王菩萨,其根脚……孽镜难照!”
那鬼吏领命,匆匆而去。
崔判官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恢复平静的孽镜台,眼中忧色更深。
“异数已至,幽冥……恐将多事矣。”
而此刻,孙悟空三人已踏入西行鬼道,周遭鬼气愈发浓郁,隐隐传来阵阵恶犬狂吠与金鸡啼鸣之声,那通往地狱与菩萨道场的路途,显然并非坦途。
怀中的幽冥血玉,在那恶狗岭与金鸡山方向传来的气息刺激下,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
黑莲圣使,似乎就在那片区域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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