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在窒息般的等待中流逝。
不周山遗址上空,混沌雾霭翻涌如海,亿万联军肃立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西南天穹——那里,青色梦境的裂痕已密如蛛网。
孙悟空独立山巅,混沌道袍轻扬。
他忽有所感,抬首望向更高远的深空。
“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
幽冥上空,那片承载了菩提祖师七十八日本源的“菩提一梦”,终于发出一声悲怆的叹息,彻底崩碎!
青色梦华如烟花炸散,每一片碎片消逝,都映照出祖师那耗尽心力、却依旧慈悲的面容。
梦境消散的刹那。
灭世黑莲的真身,携带着无天本尊,破封而出!
无天脚踏莲台,左黑右金的眼眸扫过三界,最后锁定不周山。
他的气息比被困前更加恐怖——那是积压了七十八日的怒火、被点破心障后的偏执、以及彻底释放的终结道韵,三者融合而成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意志。
“孙悟空。”无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聚拢这些蝼蚁,便能阻我?”
他缓缓抬手,指尖苍白火焰跳跃。
就在这一指即将点出、抹去不周山外围某处阵地的刹那——
“无天,你的对手在此。”
孙悟空一步踏空,与无天隔空对峙。
“此地乃洪荒遗土,三界众生汇聚之所。”孙悟空声音如混沌钟鸣,“岂容你肆意涂炭?”
“涂炭?”无天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本座所为,乃是赐予这肮脏世界最终的清净。至于这些蝼蚁——”
他目光扫过下方亿兆联军,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不过是早一步归于虚无罢了。”
话音未落,无天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灭世黑莲徐徐旋转,莲心苍白火焰升腾,一股令三界震颤的“归无”道韵,如同无形的巨浪,开始向着不周山方向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溶解”,法则开始“遗忘”自身的存在形式!
这是真正的灭世之威——从天道层面,直接否定一切“存在”的合法性!
联军之中,修为稍弱者已面色惨白,神魂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自行解体,归于那无可抗拒的“虚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周山上空,五处虚空同时泛起涟漪。
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
只有五股超然物外、却又与三界根本紧密相连的无上道韵,自虚无中降临。
东方,紫气浩荡三万里,一尊古朴自然、身披阴阳道袍的老者虚影显化,手持太极图虚影,目光淡漠看透有无——太清道德天尊。
西方,金光普照,两尊身影并列。一者面容悲苦,身放无量光,掌中似托一方极乐世界虚影——接引圣人;一者智慧通达,手持七宝妙树虚影,目光洞彻因果——准提圣人。
南方,混沌剑气冲霄,一道锐利如截天之刃的身影踏出,周身诛仙四剑虚影环绕,睥睨间有破灭万法之威——上清灵宝天尊。
北方,庆云铺展,璎珞垂珠,一尊威严庄重、身披万象道袍的身影显现,脑后悬浮盘古幡虚影,目光开合间似有洪荒开辟、地火水风奔涌之象——玉清元始天尊。
三清二圣,五道圣人化身,于此终末时刻,联袂降临!
“无天。”
开口的是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声音淡漠却蕴含无上威严。
“汝之灭世之道,已触天道底线。然圣人不得直接干预纪元更迭,此乃铁律。”
“故——”
五圣目光交汇,旋即同时抬手指向不周山上空!
“吾等联袂,布‘三界护道大阵’,于此洪荒天柱遗骸之上,开辟‘终末战场’。”
“此战场,隔绝内外,自成一界,承混元级道争而不波及三界根本。”
“孙悟空,汝为应劫混沌主,当入此阵,与无天决最终之道。”
“三界众生——”
五圣目光垂落,扫过下方亿兆联军,声音中多了一丝罕见的肃穆:
“此战虽由悟空与无天了结,然阵法维系,需众生之力为基。”
“尔等汇聚于此,当明悟——汝等之信念、法力、生命本源,皆可化作支撑此阵、隔绝灭世余波之薪柴。”
“此非炮灰,而是守护。”
“守护尔等身后尚存之山河,守护轮回中一点真灵不灭之可能,守护这天地……最后一线生机。”
五圣之言,如暮鼓晨钟,敲在每一个生灵心头。
原本面对灭世威压的恐惧,被这番话悄然转化。
是啊……他们汇聚于此,不就是为了守护吗?
若只是被动等待救赎,与待宰羔羊何异?
若能以己身之力,支撑起一片隔绝灭世的战场,为混沌道祖创造公平决战之机,这本身——就是最壮烈的参与,最直接的守护!
“愿以我身,护此阵基!”
一声嘶哑却坚定的吼声,自妖族阵营中响起。
那是一头断了一角的老牛妖,眼中燃烧着决绝。
“愿以我魂,燃为薪火!”
一位人族老修士踏前一步,须发皆张,周身法力开始沸腾。
“龙族愿倾四海之水元,固此阵脚!”敖广龙吟震天。
“地仙一脉,愿以山川地脉为引,承阵络!”镇元子地书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