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消退时,艾瑞克发现自己站在家门口。晨光中,他的掌纹变成了淡金色。推开门,莉莎的咳嗽声消失了。她坐在草垫上啃苹果,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哥!”她举起咬了一半的果子,“门口有个篮子!”
艾瑞克盯着苹果上的齿痕——渗出的汁液是金色的。
贫民窟的黄昏像融化的沥青。艾瑞克蹲在臭水沟旁,数着路过的小孩。瘸腿的汤姆、总流鼻血的安妮、酒鬼的女儿小玛……刚好十个。他们跟着他走向修道院,因为他说那里有免费的面包。
月亮升起时,枯井开始渗出金雾。孩子们惊叫着后退,却被雾中伸出的金色丝线缠住脚踝。艾瑞克背过身,听着哭喊声变成咕噜声,像溺水者吞下最后一口气。鹅的冷笑从井底浮上来:“交易愉快。”
第二天,集市上多了十个失踪孩子的告示。艾瑞克在药铺买了最好的止咳糖浆,金羽毛在他口袋里沙沙作响。莉莎喝下药后睡得很香,睫毛上还沾着金粉。
第七天夜里,艾瑞克被挠门声惊醒。门外站着汤姆,他的瘸腿好了,眼白却变成了淡金色。“鹅说不够。”男孩的嘴角咧到耳根,递来一片沾血的羽毛,“再带十个来。”
艾瑞克摔上门,发现掌心又浮现出金线。它们蠕动着组成文字:明晚。二十个。
莉莎的咳嗽那晚奇迹般痊愈了。她在睡梦中微笑,金发里藏着几片绒羽。
贫民窟的空棚屋越来越多。警长的悬赏告示从十枚银币涨到一枚金币。艾瑞克在第三次交易时,看见鹅的肚子已经胀成气球,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辨认出蜷缩的人形轮廓。
“最后一次。”他撒完第二十个孩子的蒙汗药时,鹅从阴影里踱出来。它的脖子现在能像蛇般扭转,喙变得细长,适合啄食眼球。“我要莉莎。”
羽毛在艾瑞克血管里沸腾。他扑向鹅,却被自己投下的影子绊倒——那影子长出了羽毛和喙。鹅踩住他胸口,重量堪比铁砧。“你妹妹,或者……”它啄开艾瑞克的衣领,露出锁骨下蠕动的金线,“这些会从里往外把你吃空。”
黎明前,艾瑞克背着熟睡的莉莎来到井边。鹅的肚子贴地拖行,像怀胎十月的孕妇。当莉莎的金发没入井口时,艾瑞克突然抓住鹅的脖子。羽毛从他每个毛孔炸出,把怪物扎成刺猬。“一起死吧。”他嘶吼着滚进井里。
下落持续了很久。鹅的惨叫和骨骼碎裂声在井壁间来回弹跳。快到底时,艾瑞克看见井底铺满了孩子的骸骨,每具都裹着金箔。他的背撞上这些“金币”的瞬间,莉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哥?”
她悬在井口,被无数金线吊着,像提线木偶。金线另一端连着鹅的肚子——现在那层皮终于破了,涌出成千上万片羽毛。它们裹住艾瑞克,往他嘴里、鼻孔里、耳道里钻。在完全被覆盖前,他听见莉莎笑着说:“现在换我养你了。”
最后一片羽毛合拢时,井底的“金币”们站了起来。它们抖落金箔,露出和艾瑞克一模一样的脸。新生的金鹅蹲在井沿,歪头打量着最新收藏品。莉莎抚摸着它脖子上新长出的第十一根金环,轻声哼起摇篮曲。
月光下,贫民窟的孩子们做着同样的梦:一只金鹅在云端下着羽毛雨,每片都映着失踪亲人的脸。醒来时,他们的枕边都多了枚金币,边缘沾着黑褐色渣滓,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