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我想起自己的丈夫，那个会在我痛经时煮红糖姜茶的男人；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养的绿萝，藤蔓爬满整面墙；想起上周在公园，有个小女孩拽着我的衣角说：“阿姨，你笑起来好好看。”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可林晚的眼神变了。她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的笑变得僵硬：“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另一个世界的女人，对吗？”
我后退两步，撞翻了茶几上的蓝玫瑰。花瓣散落在地，像滴凝固的血。
“交换的代价是，你必须彻底忘记过去。”林晚的声音变得尖锐，“否则……”她的指尖渗出淡金色的雾，“你的过去会来抢走现在的一切。”
第八天的凌晨，我被噩梦惊醒。
我梦见自己站在老房子的阁楼里，镜中的女人正举着锤子砸向镜子。裂纹里渗出黑色的血，镜面碎成无数片，每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我在出租屋煮泡面，丈夫在诊室里签字，孩子在保温箱里哭泣……
“你醒了？”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她站在窗前，手里举着把锤子，镜框上的牡丹花纹正渗出黑色的血。“你必须彻底忘记，否则你会被撕裂。”
我扑过去，想抢过锤子。可我的手刚碰到锤柄，就像穿过了一团雾——林晚的身体开始虚化，她的脸变成了我的脸，她的眼睛变成了我的眼睛。
“不！”我尖叫着后退。
镜子突然碎裂，无数片镜片飞向空中，每片都映着我的脸。我看见自己在出租屋煮泡面，丈夫在诊室里签字，孩子在保温箱里哭泣……最后一片镜片里，我看见林晚站在老房子的阁楼里，举着锤子砸向镜子，她的脸上全是泪。
“这才是真相。”所有镜片同时发出声音，“交换人生的代价，是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第九天清晨，我站在老房子的阁楼里。
镜子已经完全碎裂，碎片散落在地上，每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我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看见里面映着林晚的脸——她正蹲在角落里，哭着说：“我不想交换了，我想回家。”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丈夫。他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小棠，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次，我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团小小的、温暖的东西。
“好。”我接过协议书，指尖触到他的手背，“但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我拉着他的手，走进阁楼。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在镜子碎片上，每片都映着我们的脸。
“你看。”我指着碎片里的林晚，“她终于明白了。”
丈夫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突然愣住了。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的笑变得僵硬：“她……她是谁？”
我笑了。
我捡起一片镜子碎片，贴在胸口。碎片里的林晚正对我笑，她的眼睛里全是泪，却比任何星星都亮。
“她是另一个我。”我说，“也是……我终于找回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