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黑色旋涡:356个暗蚀的童话 > 第93章 愿望流星的光粒辐射

第93章 愿望流星的光粒辐射(1 / 2)

格林威尔小镇的夏夜,总是带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宁静。夜空像一块巨大无比、被悉心擦拭过的黑丝绒幕布,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上面缀满了无数细碎而璀璨的钻石,安静地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光芒。镇子边缘的苜蓿草坡是观星的绝佳去处,孩子们常常躺在柔软微湿的草甸上,指着那些偶尔划破深邃夜幕的短暂光痕,发出稚嫩而充满惊喜的惊叹。但对十六岁的莉娜·阿什顿而言,这片浩瀚而壮丽的星空,只是一块巨大而沉默的幕布,冰冷地映照着她内心死寂的荒原和无声的呐喊。自从妹妹艾米在三年前那场可怕的车祸中失去了声音,她的世界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粗暴地剥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与声响,只剩下日复一日、单调压抑的黑白灰循环,如同一部默片,缓慢地磨损着她的灵魂。

这又是一个闷热而无风的夏夜。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只有草丛间不知疲倦的蟋蟀发出单调的鸣叫。莉娜推着艾米的轮椅,木质轮子碾过草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们停在了能俯瞰整个小镇灯火的山坡最高处。艾米瘦弱的身体深陷在轮椅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无力地搭在扶手上,她仰着头,漆黑的眼睛倒映着整条银河,指尖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试图连接那些遥远而冰冷的星点,一个无声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莉娜顺着她指尖那微弱而执着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跳——一颗异常明亮、远超寻常的流星,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挣脱群星的束缚,拖着一条不同于任何记载的、泛着幽幽绿宝石色泽的修长光尾,无声无息地滑落,那光芒既不炽热也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看,艾米,流星!”莉娜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随即,一阵熟悉的、尖锐的酸楚立刻涌上她的喉咙,堵得她发慌——她总是会忘记,艾米再也无法用任何声音回应她的任何发现,无论是惊喜还是悲伤。她们之间的对话,早已变成了莉娜一个人的独白和艾米沉默的眼神。

然而,那颗流星的轨迹并非像它的同类们那样转瞬即逝,燃烧殆尽后归于虚无。它似乎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减速,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最终竟诡异地悬停在了小镇正上空,像一只巨大无比、冷漠而充满审视意味的异瞳,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沉睡中的格林威尔。与此同时,一种极其低频的、几乎无法被人类听觉清晰捕捉、却能让牙齿发酸、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开始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仿佛有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引擎正在地底深处启动。

莉娜的心跳莫名地疯狂加速,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荒谬绝伦的希望的冲动攫住了她。她猛地蹲下身,紧紧握住艾米冰凉而纤细的手,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她抬起头,面向那颗悬停的、散发着不祥幽绿的诡异星辰,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内心深处,如同最虔诚又最绝望的信徒般疯狂呐喊:“我希望!我希望艾米能再次歌唱!我希望她的声音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这孤注一掷的祈愿,那颗悬停的流星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绿光芒,那光芒瞬间吞噬了它本身,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绿色晕染之中,持续了大约两三秒,随即又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般彻底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夜空迅速恢复了它深沉的墨色,那令人不适的低频嗡鸣也戛然而止。万籁俱寂,只剩下蟋蟀依旧不知情的鸣叫。

莉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仿佛大脑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她猛地低头看向艾米,妹妹依旧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都只是莉娜自己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觉。巨大的失落和自嘲般的苦笑瞬间淹没了她,她摇摇头,驱散那荒诞的念头,准备推着轮椅离开这个让她产生不切实际幻想的地方。

就在她的手刚刚搭上轮椅推把的瞬间,艾米的喉咙里,极其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明显气音摩擦声的、短促的——“啊”。

莉娜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不敢置信地蹲下去,双手颤抖着捧起艾米冰凉的小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艾米?你……你刚刚……你能出声了?你再试试?再试试看!”

艾米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姐姐激烈反应所点燃的、极细微的光亮。她似乎也在努力理解刚才那一声陌生的、来自自己身体的响动。她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尝试着调动那早已被医生判定为严重受损、久未使用的声带肌肉。一次,两次……终于,又一声微弱但无比清晰、带着生涩摩擦感的单音,像初生雏鸟第一次尝试发出的、脆弱却蕴含着生命力的啼叫,笨拙而真实地溢出了她的唇瓣。

“啊……”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莉娜所有的理智防线。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紧紧抱住妹妹瘦弱的肩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滴落在艾米的颈窝。“你听到了吗?艾米!你能出声了!奇迹!真的是奇迹!”她语无伦次地喊着,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宣泄出来。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们身旁不远处,那棵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的老橡树粗糙皲裂的树皮上,正悄然浮现出几道全新的、深邃而扭曲的纹路,那纹路隐约勾勒出一个充满痛苦意味的人脸轮廓,而树洞深处,正缓慢地渗出并凝结着幽绿色的、如同宝石泪滴般的晶莹树脂。

最初的狂喜如同高浓度的酒精,猛烈而短暂。当醉意褪去,现实的怪异和代价开始悄然显现出它冰冷的獠牙。

艾米确实能发出声音了,但这声音绝非她车祸前那清亮、甜美、如同百灵鸟般的嗓音。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一种奇特的、多层次的回响和混响,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来自遥远异度的和声者正在暗处与她一同吟唱,空灵、飘渺,却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当她尝试说一个稍长的、完整的词语或句子时,声音会不受控制地扭曲、走调,变成一段无法被理解、却带着某种怪异旋律和节奏的噪音,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沮丧和愤怒,常常用枯槁的拳头狠狠捶打毫无知觉的双腿和轮椅的扶手。

而更可怕、更广泛的变化,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小镇各处悄然蔓延。

老巴克家引以为傲的苹果园里,那棵最古老、产量最大的“红元帅”果树,一夜之间,所有累累悬挂的、本应鲜红诱人的苹果,全部变成了半透明的、如同黄水晶般的奇异果实。光线可以透过果皮,清晰看到内部有星云状或旋涡状的乳白色絮状物在缓缓流转。轻轻敲击,苹果发出的不再是沉闷的声响,而是如同精致玻璃风铃般清脆、空灵的叮咚声,悦耳,却彻底失去了作为食物的意义——它们变得坚硬如石,再也无法食用。

镇中心广场上那些习惯了被游人喂食、咕咕叫着的灰鸽,它们的羽毛染上了一种永不褪去的、如同氧化铜般的金属幽绿和紫蓝色泽。当它们成群飞过小镇上空时,翅膀后会拖曳出短暂的、彩虹般的离子尾迹,持续数秒才缓缓消散。而它们的叫声,也从原本温和的“咕咕”声,变成了短促而嘈杂的、如同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静电噪音,噼啪作响。

邮递员老哈里困惑地发现,他邮包里某些信件,收件人姓名地址一栏的墨迹,在特定的阳光下会诡异地蠕动、变形,像是拥有了生命,重组变成完全陌生的、甚至是不存在于小镇的称谓和地址。

所有这些变化,都毫无例外地指向那个流星悬停、幽绿光芒笼罩的夜晚,并且,经过莉娜后续艰难的打听和拼凑,发现它们全都与人们心中或大声喊出的愿望息息相关。

面包师弗格森,一个对自家酸面包风味有着偏执骄傲的男人,那晚在自家面包窖里对着流星(他以为是喝多了眼花了)许愿,希望他的酸面包能拥有“令人永生难忘的极致风味”。第二天清晨,当他打开面包窖时,发现窖内四壁和天花板长满了色彩极其艳丽斑斓的、散发着强烈迷幻气味的诡异真菌。每一个好奇尝了他新出炉面包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在几分钟内产生了持续数小时的、栩栩如生且情感冲击极强的幻觉,有人看到了已故的亲人,有人置身于梦想中的瑰丽场景。然而,面包本身则变得如同坚韧的橡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咬动或咀嚼,彻底失去了作为食物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