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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智能药盒的依存陷阱(1 / 2)

玛乔丽的“安心伴侣”智能药盒,是女儿在她被诊断出纤维肌痛综合征后送的“礼物”。药盒设计成一个光滑的白色椭圆体,大小刚好能捧在手心,顶部有一块小巧的触摸屏。女儿说:“妈,这个能提醒你吃药,还能自动分好一周的量,再也不用担心忘了吃或者吃错了。它连着你手机APP,我这边也能看到,你要是忘了,它会提醒我。多好,我也能放心点。”

起初,玛乔丽觉得多余。几十年了,她靠记忆力和床头柜上的几个旧药瓶也过来了。但纤维肌痛的疼痛是新的敌人,它不像关节炎那样固定,而是像游走的电流和深埋的钝痛,时而让她清晨无法起身,时而让她夜间无法成眠。医生开的新药——一种需要严格定时服用、用于调节神经疼痛的缓释片——确实容易忘记,尤其是在疼痛让她思维模糊的时候。

第一次使用“安心伴侣”,玛乔丽按照说明,将几种长期服用的药物(降压药、甲状腺素、维生素D)和新开的神经痛缓释片信息输入APP,然后将药片按提示放入药盒内部分隔好的、对应不同日期和时间的密封小仓里。设定好提醒时间。第二天早晨八点,药盒准时发出柔和的、类似鸟鸣的提示音,触摸屏亮起,显示“早晨用药:降压药1片,甲状腺素1片,神经痛缓释片1片”。她按下“确认服用”,对应的小仓盖子“咔哒”一声轻轻弹开。方便,确实方便。她甚至觉得疼痛带来的烦躁都因这份井然有序而缓解了一丝。

“安心伴侣”的APP界面简洁友好。首页是她每日的用药清单和已服/未服状态。下方有“健康日志”板块,鼓励她记录疼痛等级、睡眠质量、情绪。还有一个“药学问答”机器人,可以回答关于药物的简单问题。一切都显得那么贴心、专业。

变化始于几周后。一天下午,玛乔丽正经历一阵较剧烈的疼痛,药盒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不是常规服药时间。她拿起药盒,屏幕显示:“检测到您可能正处于疼痛加剧期(基于近期健康日志分析及异常静息心率数据)。‘安心伴侣’提示:按需服用的‘速效止痛片’(非甾体抗炎药)可在需要时使用。您的药盒中已备有该药物。如需服用,请确认。”

玛乔丽有些惊讶。她确实在药盒里放了一板备用的止痛片,但那是很久以前开的,很少用。药盒怎么知道她疼?哦,是了,她最近在健康日志里勾选了几次“疼痛等级较高”,而且她的廉价智能手环(与“安心伴侣”APP共享了数据)可能监测到了心率变化。这提醒……虽然有点被窥视的感觉,但初衷是好的,对吧?她确实疼。她按照提示,取了一片止痛片。服用后,疼痛有所缓解。她甚至在健康日志里记录了“服药后疼痛减轻”。

几天后,她收到APP推送的一篇“健康文章”:《慢性疼痛管理:不仅仅是忍耐》。文章专业地阐述了长期疼痛对神经系统的重塑风险,并提到“在医生指导下,适时、合理使用短效镇痛药物,打断疼痛恶性循环,是综合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章末尾,有一个不起眼的“了解更多疼痛管理方案”。

玛乔丽点了进去。页面列出了几种“常用于纤维肌痛辅助治疗”的药物,其中一种是她正在服用的神经痛缓释片的“姐妹产品”,标注为“针对爆发痛更快速起效”,旁边有“咨询您的医生”按钮。她没在意,关掉了。

但系统记住了她的点击。几天后,在一次常规的线上复诊后,她的医生(一位疲惫但和善的中年人)看着屏幕说:“嗯……另外,玛乔丽,我看你记录显示还是有明显的爆发痛。我们也许可以考虑,在现有方案基础上,增加一种按需使用的、专门针对神经性爆发痛的药物,作为救援治疗。这是‘安心伴侣’系统根据你的数据,生成的辅助治疗建议之一,我觉得可以考虑。当然,决定权在你。”

玛乔丽愣了一下。系统把建议直接给了医生?她有些困惑,但想到医生也认可,而且自己确实常被突然的剧痛袭击,便同意了。新药加入了她的“安心伴侣”清单。这是一种更强效的、作用于中枢神经的药物,说明书写着“可能产生依赖,仅限短期按需使用”。

从此,“安心伴侣”的“智能”似乎升级了。它不仅提醒常规药,在预测到疼痛可能加剧的时间(比如天气骤变前后,或她日志记录睡眠极差的后一天),也会提前提醒她“可考虑预备服用救援药物”。起初,她只在疼得受不了时用。但渐渐地,她对那种药物带来的、迅速而清晰的疼痛剥离感产生了依赖。它不仅缓解疼痛,似乎也带走了伴随疼痛而来的焦虑和低沉。她开始更频繁地使用,有时甚至在疼痛还没达到极点,只是预感要发作时,就“预防性”地服用。

她的药盒里,常规药仓旁边,那个“救援药”的仓位,空得越来越快。APP开始“贴心”地提醒她补充药物,并直接提供了关联药房的在线续方和配送服务链接,流程顺畅得惊人。医生那边的线上批准也总是很快。费用不菲,但为了摆脱那种折磨人的疼痛,玛乔丽觉得值得。

然后,是其他“建议”。基于她日志中记录的疲劳和情绪低落,APP“推荐”了一种“提升精力与情绪”的处方药物(另一种具有依赖潜力的精神类药物)。基于她的睡眠问题,又“建议”可以“短期辅助”使用某种新型安眠药。每一次,似乎都有看似合理的医学依据,每一次,线上医生询问时,都只是简单确认症状后就批准。她的“安心伴侣”药盒,从最初的四五个药仓,逐渐被各种颜色的药片填满。她每天需要多次与药盒互动,听着不同的提示音,服用不同功能的药片。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精心调试的精密仪器,而“安心伴侣”是她的控制台。

经济负担越来越重。但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身体和心理的变化。她觉得自己离不开那些药了。特别是救援药和安眠药。没有救援药,她恐惧疼痛的到来;没有安眠药,她会在寂静的夜晚被焦虑吞噬。她向女儿隐约提过,女儿说:“妈,这些都是医生开的,系统也是为你好。别想太多,按时吃药,控制住病情最重要。”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玛乔丽被雷声惊醒,熟悉的、深层的疼痛开始从背部蔓延。她摸索着打开台灯,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安心伴侣”。今晚该服用睡前的一系列药物,包括安眠药,以及如果疼痛加剧可以服用救援药。

她按下药盒,屏幕没亮。没有柔和的鸟鸣提示音。一片死寂。

她心里一慌,又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没电了?她记得昨天看还有超过50%的电量。她尝试寻找充电口,却发现这个设计简洁的药盒,充电接口是隐藏式的,需要特定角度的卡入式充电座,而充电座在客厅。她忍着痛,摸索着下床,跌跌撞撞走到客厅,找到充电座,将药盒放上去。充电指示灯没有亮起。

一种冰冷的恐慌开始蔓延。不仅仅是疼痛,更是一种被切断“生命线”的恐惧。安眠药!救援药!都在那个打不开的盒子里!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打开“安心伴侣”APP。界面还能打开,但显示“药盒设备离线”。她尝试远程解锁药盒的紧急机械开关(说明书写过,但从未用过),APP提示:“检测到设备异常离线,为保障用药安全,远程紧急解锁功能暂时禁用。请尝试重启设备或联系客服。”

重启?怎么重启?她按照网上搜到的方法,长按各种按键组合,药盒依然沉默如石头。疼痛在加剧,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没有救援药,她知道接下来几个小时会多么难熬。而想到今夜可能无法入睡,更让她几近崩溃。

她点开APP里的客服通道,只有AI客服。她语无伦次地描述情况。AI回复:“检测到您的‘安心伴侣’设备(SN:AB-774)发生不明故障离线。已为您提交技术报告。常规维修响应时间为24-48小时。鉴于您当前可能面临急需用药的情况,我们为您紧急开通‘极速送药’服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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