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陈雪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金俊明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陈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你现在不能搬回来。”
“凭什么?!”金俊明的火气腾地上来了,“这房子我也有份!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
“就凭我需要十天。”陈雪打断他,目光冷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十天。十天之后,你随时可以回来。但这十天,我需要这里完全属于我,没有人打扰。”
“十天?你要干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金俊明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看到陈雪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决绝,让他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陈雪扯了扯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工作上的事。一个新的……项目。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准备。你在这里,会影响我。”
理由合理,无懈可击。但金俊明一个字都不信。他太了解陈雪了,如果是正经的重要项目,她会是另一种状态,兴奋,紧绷,充满掌控欲,而不是现在这种……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核心、只剩下一个平静外壳的样子。
“又是工作。”金俊明的声音低下来,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彻底排斥的愤怒,“陈雪,你永远都是这样。工作,工作,工作!家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旅馆吗?我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需要的时候存在,不需要的时候就必须滚开的摆设吗?”
陈雪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金俊明看着她的沉默,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多月的分离,改变的或许不只是空间的距离。有些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彻底断裂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点什么,或者至少吵明白点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他点点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近乎刻板的平静,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十天。就十天。十天后,陈雪,我不会再问你任何理由。这里是我的家,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玄关,利落地换上自己的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响。
但那一瞬间,陈雪觉得,那扇门关上的,或许不只是金俊明这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门外电梯运行的声音,远去,消失。
偌大的房子,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发出低微的嗡鸣。
她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却有序的“战场”。白板上,红蓝线条交错,是她过去几周认知挣扎的全部轨迹。桌上,摊开的报告,是她试图与新时代对话的投名状。
现在,投名状以另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被接下了。代价是,她必须走上那条最险峻、最不可测的“主播”之路。
而身后,那条她曾经以为会一直存在的、名为“婚姻”的退路,也因她自己的选择和冷漠,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也好。
陈雪缓缓走进书房,拿起板擦。
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图表、箭头,一点点擦去。粉末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字迹消失,留下空白。
正如她此刻的人生。
旧的坐标已全部抹去。
新的航线,尚未可知。
但她已没有退路,也不想再有退路。
十天。
她只有十天时间,从一个分析流水的旁观者,变成跃入水中的泅渡者。
擦干净最后一块痕迹,陈雪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烧得越发安静,也越发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