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遇到了一些新的可能。”她诚实地说,“还在摸索,但至少……有方向了。”
“那就好。”金晶挽住她的胳膊,“爸也说,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说你好像又有点像以前那个,特别厉害、特别有目标的妈妈了。”
陈雪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金俊明这么跟女儿说?她以为他们之间的隔阂,在女儿面前掩饰得很好。
“你爸……还说什么了?”她装作随意地问。
“没说什么了。”金晶摇摇头,“他就是让我多陪陪你。妈,其实爸他……”她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金晶最终没说出来,“快走吧,我饿了!外婆肯定做了好吃的!跑啊,苗苗”
陈雪看着女儿和高苗跑在前面的背影,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起来。女儿知道沈薇的事,女儿也在为父母的关系担忧。这场家庭的重建,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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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慧家,傍晚六点。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林淑慧在灶前忙碌,苏曼在摆碗筷。门被打开了。
“到家罗!”金晶和苗苗率先进门,“外婆,苏曼阿姨,我妈来了!”
陈雪提着水果走进来:“妈,苏曼。”
“小雪来了?快坐,还有个汤就好。”林淑慧从厨房探头,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笑意。女儿主动来吃饭,这对她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晚餐很丰盛: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山药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饭桌上,金晶活跃着气氛,讲学校的事,讲同学的笑话。陈雪和苏曼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比想象中自然。
吃完饭,金晶和高苗主动收拾碗筷:“我们来洗碗!你们聊!”
三个女人转移到客厅沙发。林淑慧泡了一壶陈皮普洱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小雪,小苏说你们下午聊了聊?”林淑慧先开口,语气温和。
陈雪点点头,看向苏曼。苏曼会意,将下午讨论的“妈妈的梳妆台”构想,用更感性的语言描述了一遍。她着重讲了那些留言背后的情感,讲了女儿们对母亲既爱又无措的心情,讲了让母亲重新感受“悦己”快乐的可能。
林淑慧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茶杯。暖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苏曼讲完,看向林淑慧:“林姨,您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吗?您愿意参与吗?”
林淑慧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她才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你陈叔——就是小雪她爸——给我买过一盒胭脂。那时候物资紧张,一盒胭脂要抵他半个月工资。我舍不得用,一直放在抽屉里。后来有了小雪,再后来有了陈阳,每天忙得团团转,更想不起用了。”
她转回头,眼神有些悠远:“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保质期,颜色都变了。我拿着那盒变质的胭脂,在镜子前坐了很久。不是可惜东西,是可惜……那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过,好好给自己擦一次胭脂呢?”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茶香袅袅。
“所以,”林淑慧看向陈雪和苏曼,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你们这个‘梳妆台’,能提醒哪怕一个像我这样的母亲,在照顾家人之外,也记得照顾自己——那这件事,就值得做。”
陈雪感到鼻腔一酸。她从未听过母亲说起这样细腻的往事。
“妈……”她声音有些哽。
林淑慧摆摆手,笑了:“我答应了。需要我做什么,你们说。”
苏曼松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您,林姨。您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就是做您自己——在现场,和来参加的母亲们聊聊天,分享一下您的生活态度,可能的话,让化妆师给您化个淡妆,展示一下。”
“化妆啊……”林淑慧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都多少年没化过妆了。”
“不是化妆,是让您看起来气色更好。”陈雪接过话,语气专业,“熟龄肌有熟龄肌的护理和修饰方法,重点是自然、健康、有精神。您本来底子就好。”
这话说得林淑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孩子……”
气氛松弛下来。三人又就细节讨论了一会儿,定下了初步的时间表:陈雪负责联络场地和筛选品牌,苏曼负责活动内容设计和宣传方案,林淑慧则作为“精神领袖”参与全过程策划。
“对了,”陈雪想起什么,“王阿姨那边,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邀请她一起。多一位银发模特,多一些代表性。”
“我跟她说。”林淑慧点头,“秀芬最近也在学新东西,让她来,她肯定高兴。”
聊到晚上十点,方案有了雏形。金晶和高苗从学校放晚自习回来,乖乖坐在旁边听,心里既兴奋又骄傲——她的妈妈,她的外婆,还有苏曼阿姨,要一起做一件很酷的事。
陈雪起身告辞:“妈,苏曼,今天先到这里。我回去再细化一下方案,我们保持沟通。”
“好,路上小心。”林淑慧送她到门口。
苏曼和高苗也一起出门回去。
金晶跟出来:“妈,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母女俩再次走在夜色里。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妈,”金晶小声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活动……真好。”
“你也觉得好?”
“嗯。”金晶用力点头,“我觉得外婆变了,你也变了。以前你们在一起,总感觉有点……客气?现在好像真的在一起做什么事。”
陈雪揽住女儿的肩膀。是啊,以前她和母亲之间,总是隔着“责任”和“亏欠”,现在,她们中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明天放学自己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小区门口,陈雪叮嘱。
“知道啦。”金晶挥挥手,“妈,你也是,开车慢点。”
陈雪坐进车里,看着女儿蹦跳着跑回楼里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包里放着刚刚诞生的构想,心里装着母亲那句关于胭脂的往事。那个曾经只关心业绩、职位、KPI的陈雪,正在学习看见另一种价值——情感的价值,联结的价值,让一个母亲在镜前绽放笑容的价值。
这价值无法用ROI计算,但它沉甸甸的,压在心上,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金俊明发来的消息:「和妈谈得怎么样?我煮了银耳汤,等你回来喝。」
简短的句子,却让陈雪眼眶一热。
她回复:「很顺利。马上回来。」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光轨。这座城市里,无数个窗口亮着灯,每个窗口里都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悲欢,各自的重建。
而她的故事,正翻开新的一页。
这一页上,有母亲的胭脂,有女儿的期待,有合作伙伴的信任,也有丈夫在深夜厨房里守着的一碗甜汤。
足够了。她想。
至少此刻,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