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优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地下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淡淡的潮气。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卡俄斯，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会不会都还活着？”
左青转过头看她。
灯光从头顶洒下，在许优银白的长发上镀了一层冷光。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许优。”左青的语气严肃起来，“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你是混沌之神的代理人，是【陨曦】小队的队长，这是你的路，也是他们的选择。
每一个守夜人在宣誓的那一刻，都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我知道。”许优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我只是……有点累。”
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着无数次深夜毒发的剧痛，队员一个个离去时心脏被撕裂的感觉，还有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沈青竹在等她，周平在等她，大夏的万千灯火在等她，可……她真的还有力气继续走下去吗？
“左司令。”许优转过身，面向左青，“【陨曦】的时代，该落幕了，我们小队享受了最高的权限，占用了最优质的资源。
现在，把这些留给更需要它的后辈吧。
让000这个编号，等待真正能肩负起‘最初守望者’使命的新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请把笔给我。”
左青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可眼神却已历经沧桑，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决绝。
许优刚组建小队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她屡次‘以下犯上’气的叶梵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狡黠。
她每次任务归来，即使疲惫，但眼睛依旧很亮，但……最终，都化为了此刻站在碑前，亲手为自己队伍刻下最终的平静。
时代，确实更迭了。
左青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劝慰或者挽留的话。
他明白，这是许优作为【陨曦】小队队长，必须亲自完成的仪式，也是她与过去告别的唯一方式。
他缓缓抬起紧握刀笔的手，将笔柄，放入许优等待的掌心。
“谢谢。”许优轻声说，手指收拢，握紧了那只冰冷的刀笔。
她再次转身，面向石碑前那行属于【陨曦】的记录。
目光掠过队长，副队长，每一个队员的名字，最后定格在那个充满不确定的‘？’上。
就在这里了。
也就在这一刻，许优体内那层早已松动，却因为心结始终无法真正突破的屏障，悄然碎裂。
一股浩大，内敛至极的气息，从她身上自然而然弥漫开来。
仿佛江河归海，云开月明。
她依旧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与脚下的地面，与眼前承载着无数英魂的石碑，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人类天花板。
不，不止。
她迈过了那道坎，真正踏入了属于自己的境界。
曾经如同外挂般加载于身的种种，此刻开始与她自身那刚刚觉醒，源自宇宙本源的【宇源】缓缓交融，化作真正属于她‘许优’的力量根基。
左青敏锐的观察到了她身上气息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欣慰与感慨。
这个孩子，在亲手终结自己队伍的时刻，反而破开了心中最大的关隘。
这或许，就是叶梵曾说过的……涅盘。
许优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刀笔和石碑上，那等待被填写的‘？’上。
她抬起手臂，刀笔的尖端，对准那个问号的末端。
笔尖触碰到坚硬的岩石，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沙沙’声。
许优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