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堂堂八级钳工,在轧钢厂干了半辈子,家底绝对不薄。
他要是正正经经存钱,正正经经打算,好好对待自己的老伴(如果他有的话),
或者用这些钱,去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懂得感恩的人,
何至于把全部希望和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干亲”这种脆弱、虚无缥缈、
全靠利益和算计维系的关系上?
何至于要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的手段,去算计这个,拿捏那个,
最后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腿瘸了,级降了,脸丢尽了,
还成了全院的公敌和笑柄?
说到底,还是贪,还是蠢,还是骨子里的自私和算计,
更是被这四合院里多年来形成的、对“绝户”二字的极端恐惧和无形压力,
给逼得心态扭曲,走上了一条自以为聪明、实则通往绝路的歪路!
他以为抓住了“干娘”和“干儿子”,就抓住了养老送终的保障。
殊不知,人心算计来的,终将被算计反噬。
聋老太太临死前还想用“遗产”拿捏他,傻柱关键时刻屁用没有还净添乱。
他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
最后很可能落得个比聋老太太更凄惨的下场——
至少,聋老太太现在还有这场寒酸的“丧宴”,
而他易中海,将来有没有人给他收尸,都是个问题!
正当林动心中闪过这些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时,
西厢房那边,他家的方向,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粗哑、愤怒、
充满了怨气和指责的吵嚷声!
那声音在相对寂静的灵棚附近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傻柱的声音!又粗又哑,像是破锣被用力敲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怒气:
“凭什么不来?!啊?!我问你们家凭什么不来人搭把手?!
老太太一场,全院老少,谁家没出个人,伸把手?!
烧个纸,递个香,招呼个人,能累死你们?!
就你们家金贵?!林动当官了,你们家就成皇亲国戚了?!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不能出来帮帮忙了?!
躲屋里装什么千金大小姐、官太太?!摆什么臭架子?!”
紧接着,是林动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高,甚至有些温和,但吐字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道理:
“柱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在理了,也不中听。
晓娥是怀了身子,这没错。
但老话传了几百年,孕妇忌讳白事,不能近丧气。
这是老规矩,是为孕妇和肚子里的孩子好,怕冲撞了,动了胎气。
这不是偷懒耍滑,这是正经的避讳,是常识。
咱们院里上了年纪的,都懂这个理儿。
你要是不懂,回去问问你易大爷,或者问问院里其他老人。”
“狗屁的老规矩!狗屁的避讳!”
傻柱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吼声更大,几乎是在咆哮。
充满了被“轻视”和“孤立”的愤怒。
“我看就是你们家现在眼高于顶,仗着林动在厂里当官,手里有权。
眼里就没人了!就不把街坊邻居当回事了!
老太太生前对你们家怎么样,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啊?!现在人没了,躺在棺材里。
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你媳妇出来露一下,搭把手都不肯。
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还是让官帽子给蒙住了?!”
林动的脸色,在听到傻柱第一声吼叫时,就骤然沉了下来。
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他没有立刻暴怒,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自家西厢房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
许大茂赶紧闭上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紧紧跟上。
脸上露出了看好戏和随时准备“表忠心”的兴奋表情。
到了西厢房门口,只见傻柱像个门神似的堵在那儿。
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一只手指着屋内,激动地挥舞着。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不公。
林母挡在门口里面,脸色有些发白,是被气的。
但依旧努力挺直着背,拦着不让他往里冲。
从里屋的门帘缝隙,能看到娄晓娥半靠在炕上。
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护着小腹。
院里的人,无论是灵棚边的,还是在各家门廊下看热闹的。
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
交头接耳的声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