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这诛心的指控逼得彻底崩溃,
急得直跺脚,眼泪混合着鼻涕一起流下,
声音嘶哑变调,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悲鸣,
“林处长!您要信我!我敢对天发誓!
我要是藏了一分钱,叫我立刻七窍流血,暴毙当场!
叫我死后进不了祖坟,被野狗分尸!我……”
“我信你?”
林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瘫软在门边、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老太太,
在狭小的屋里缓缓踱了两步。
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土地上,
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
每一下都像踩在老太太濒临断裂的心弦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太太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
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抽泣和喘息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微弱地回响,
仿佛她随时都会因为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彻底断气。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久到老太太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林动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重重地、
仿佛充满了无尽为难和“仁慈”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迂回婉转,意味深长。
“罢了。”他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般疾言厉色,
可这“缓和”底下,透出的却是更深的、不容违逆的冰冷和决断,
“老太太,说到底,
我林动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非要赶尽杀绝、不留半点余地的人。
街里街坊几十年,真把事情做绝了,做死了,
我脸上也无光,心里……也过意不去。”
老太太如同将死之人听到了最后的神谕,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里那几乎熄灭的光,
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死死地盯住林动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动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异常清晰,
确保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地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今天中午,十二点整。就这个点儿,一分不差。”
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
精准地指向墙上挂着那个早已停摆、
时针却诡异地指向十一点位置的破旧挂钟。
“中午十二点之前,你能想办法,无论用什么办法,
去借,去求,去当,甚至去偷、去抢!
凑齐那十根小黄鱼,原封不动地送到我这儿。
咱们之前的约定,照旧有效。
我放你平安离开四合院,
也会看在你‘诚意’十足的份上,对傻柱那边……酌情处理。
往后,只要你别再不知死活地往我枪口上撞,
在四合院,甚至离开四合院,咱们都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太太眼中那簇微弱的希望之火
因为“离开四合院”、“对傻柱酌情处理”而剧烈摇曳、
似乎要燃烧起来。然后,他的声音,一点一点,
如同从极地吹来的寒风,再次变得冰冷刺骨,冻结一切:
“要是凑不齐……哪怕少一根,成色差一点……”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转冷,
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
“那你也不用再琢磨回不回四合院、
怎么安度晚年的事了。
你那间房,街道自然会按照规章制度收回。至于傻柱……”
他故意再次停顿,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
牢牢锁住老太太骤然收缩的瞳孔。老太太的呼吸几乎停滞。
“傻柱,也就别指望出来了。”
林动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平淡得令人心寒,
仿佛在讨论午餐的菜色,
“许大茂会‘尽心尽力’、‘好好照顾’他,
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得罪我林动,算计我家人,
到底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许大茂那个人,什么秉性,您比我清楚。
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
傻柱以前可没少仗着有易中海和您撑腰,欺负他,
骂他‘绝户’,往他家门口泼脏水……
这些旧账,许大茂可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呢。
您说,他会怎么‘招待’您那宝贝干孙子?”
老太太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在听到“许大茂”、“好好照顾”、“旧账”、“绝户”这些字眼的瞬间,
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灰暗、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像两口被掏空了所有生机、只剩下冰冷岩石的枯井。
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力气和侥幸,
也随着这光的熄灭而彻底消散。
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和这如山般压下的绝望,“噗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地上,
像一摊彻底烂掉的、再也扶不起的泥。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混和着脸上的灰尘、鼻涕,冲出一道道肮脏不堪的沟壑。
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剩下一种彻彻底底的、万念俱灰的、
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绝望和麻木。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地颤抖。
林动不再看她,仿佛地上瘫坐的只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个破搪瓷缸,
里面还有小半缸子昨晚剩下的、早已冰凉的凉白开。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几口,
将那冰水一饮而尽,
仿佛要浇灭心头那并不存在的、因“发怒”而生的燥热。
喝完,他将空缸子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发出“铛”的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屋里,如同丧钟敲响。
“行了,话,我说完了。机会,我也给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抚平帽檐,
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抓紧时间。
中午十二点,我在这儿等你。过时不候。”
聋老太太瘫坐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
背靠着同样冰凉的门板,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混合着之前扒拉土坑时沾上的灰尘,
在她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老脸上,和出一道道肮脏不堪的沟壑,
整张脸皱缩、扭曲得跟一块被用力揉烂后又扔在地上
践踏过的破抹布没什么两样。
她抬起那只枯瘦如柴、指甲劈裂、
还带着黑泥和血痂的手,
用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袖口油亮的破袖子,
胡乱地抹了把脸。
结果非但没擦干净,
反而将那污秽抹得更开,
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泥印子,
衬着她惨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显得更加凄惨狼狈,令人不忍卒睹。
“林……林处长……”
她声音抖得完全不成调子,
像是寒风中即将断裂的琴弦,带着浓重的、令人心酸的哭腔,
却又在极致的绝望中,挣扎着挤出最后一丝
卑微到尘埃里的、垂死挣扎般的希冀,
“您……您行行好……大发慈悲……宽限我几天……
就三天!就三天成不成?!
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挣扎着想要往前爬,
似乎想扑过去抱住林动那条穿着笔挺军裤的腿哀求,
但被林动那冰冷得毫无温度、
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淡淡一扫,
就像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我……我真的还有一些老关系……
一些几十年的老姐妹,虽然不常走动了,
但总归还有点香火情……我去借!
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去跪!
三天!就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我保证!我拿我这条老命保证!
十根小黄鱼,一根不少,
原封不动地送到您手上!”
她说着,又颤巍巍地举起那三根枯树枝般、不住颤抖的手指,
指向昏暗的屋顶,对着那并不存在的老天爷,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毒誓,声音嘶哑凄厉,
“我聋老太太要是再食言,要是三天后拿不出钱,
叫我天打五雷轰,当场暴毙!
叫我死后进不了祖坟,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叫我……”
“哦?”
林动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那越来越恶毒、
也越来越无力的赌咒发誓,眉毛讶异地高高挑起,
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
混合着惊讶、玩味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的表情,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荒谬的事情,
“老太太,您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您……还有‘老关系’?
还有人……肯在这种时候,借钱给您?
还是十根小黄鱼这样的巨款?”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
与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老太太平齐。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
锁定老太太惊慌躲闪的瞳孔,
仿佛要透过这扇窗户,看穿她心底所有慌乱的计算和苍白的谎言,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上回您让易中海去找杨厂长求救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亲口说的,人脉都耗尽了,区里那位老领导都不管您了,
电话里就一句‘先打听着’,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您就又‘想’起
还有能借您十根小黄鱼的‘老关系’了?
是您记性不好,还是……一直藏着掖着,
留着后手,准备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保命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