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居住情况是跟母亲、兄嫂挤在原来的老房子里,
人均面积远低于标准,住房困难属实。
她,是不是完全符合申请厂里福利分房的条件?”
李怀德眼睛一亮,看向林倩。林倩连忙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
“李厂长,我……我家里情况确实是这样,我和我妈,还有我哥嫂,住一起,挺挤的。”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了哥哥一眼。
“符合,确实符合。”李怀德点点头,肯定了政策依据。
但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难点,
这也是他需要权衡和获得更多承诺的地方:
“不过林处长,这里头有个关键——聋老太太那两间房,它的产权单位是街道,不是咱们轧钢厂。
咱们厂里的福利分房,分的是厂里自有产权或者从区里、市里统建房里争取到的房源。
要走厂里的福利分房程序,把房子分给林倩同志,
那就得先把这两间房的‘使用权’或者‘分配权’,
从街道手里,‘协调’到咱们厂里名下,纳入厂里的‘职工住房困难调剂房源’名单。
然后,才能走正常的申请、审核、分配流程,名正言顺地分给林倩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商量和确认的意味:
“所以,这事儿要成,关键两步。第一,街道那边,得点头同意把这两间房的分配权,
‘委托’或者‘协调’给咱们厂,作为解决本厂职工困难的特殊调剂房源。
这需要有人去跟街道的王主任沟通,而且力度不能小。
第二,厂里这边,需要我这边操作,把这两间房‘合规’地纳入调剂房源名单,
然后走快速通道,在厂党委会或者分房小组会议上通过,特事特办,分给林倩同志。
理由嘛,就像林处长你说的,林倩同志工作突出,住房困难情况典型,符合政策,
作为厂里关心青年职工、解决实际困难的典型例子,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得麻烦李哥你了。”林动将手里快要燃尽的香烟,稳稳地摁灭在茶几上那个精致的玻璃烟灰缸里,
发出轻微的“嗤”声。他身体向前微倾,靠近李怀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街道王主任那边,我去打招呼。我跟他有些交情,这点面子,他会给。
而且,把房子‘协调’给咱们万人大厂解决职工困难,对他街道来说,
也是解决了一个潜在分配纠纷的麻烦,是政绩。他不会不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怀德:“厂里这边,就全权拜托李哥你运作了。
尽快把这两间房,纳入厂里那个‘职工住房困难调剂房源’的名单。
然后,走程序,以‘解决突出住房困难青年职工’的名义,分给林倩。
一切,都要合理、合法、合规,票据、文件、会议记录,样样齐全,
任谁来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要让它成为一桩铁案,一件样板工程。”
李怀德听完林动这清晰明确、几乎算无遗策的方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立刻答应,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更快了些,眼睛半眯着,
显然在脑中飞快地推演整个流程的可行性、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
林动也不催他,好整以暇地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抽着,
仿佛在给李怀德充足的思考时间。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和李怀德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林倩坐在一旁,感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她听着哥哥和李副厂长之间那些她半懂不懂、却感觉暗流汹涌的对话,
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怀德那副深思熟虑、仿佛在权衡江山社稷般的神情,
又看看哥哥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脸,手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房子,那两间她只在外面看过、想象过里面有多宽敞明亮的正房,
真的能成为她的吗?这个念头让她既激动又惶恐。
过了足有一两分钟,李怀德才缓缓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抬起头,看向林动,脸上露出了然、赞赏
甚至带有一丝棋逢对手般惺惺相惜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感慨:
“林处长,高明啊。你这盘棋,看似是为一套房子,实则步步为营,一石数鸟,下得是滴水不漏,妙不可言。”
“哦?李哥看出什么门道了?说来听听。”林动眉毛一挑,嘴角也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仿佛在欣赏同道中人的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