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抿嘴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
眼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但没说话,只是将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林动感受到妻子的依赖,心中一片柔软,但该叮嘱的话还是要说。
他继续对林倩,也是对母亲和妻子说道:
“不过,倩倩,这事儿现在毕竟还没彻底落袋为安。
厂里李怀德那边,问题不大。
但杨厂长那边,虽然大概率不会为了两间房这种‘小事’来驳我的面子,
可万一他听到什么风声,或者有别的什么想法,插一手,也是个潜在的麻烦。
所以,咱们还得把准备工作做足。”
他看向林倩,目光锐利:“一旦厂里或者街道有什么人问起,
或者需要你说明情况,你就咬死一点——
你是因为住房实在困难,符合厂里解决青年职工住房困难的政策,才申请的。
你一个年轻女工,为厂里兢兢业业工作,
却连个自己独立的、像样的安身之所都没有,
跟家人挤在一起,生活工作都不方便。
这是客观事实,也是你申请房子的唯一理由。
记住,不要提任何跟院里争斗、跟易中海、跟老太太有关的话,
就事论事,只说住房困难,相信组织,相信领导会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
把自己放在‘弱势’、‘需要组织关怀’的位置上,
站在政策和道德的制高点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反而会同情你、支持你。明白吗?”
林倩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重重点头:
“哥,我记住了!我就说住房困难,申请组织解决,别的什么都不提!”
“嗯,这就对了。”林动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向母亲和娄晓娥,语气缓和但带着告诫,
“妈,晓娥,往后在院里,咱们家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不张扬,不跋扈,不主动惹事。
但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的气。尤其是晓娥……”
他看向妻子,眼神温柔却坚定:“你父亲那边,
刚刚捐了全部身家,向国家表了决心,划清了界限,这是大义,也是大智。
咱们家现在,成分上、政治上,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你是资本家的女儿,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你是烈属的儿媳妇,是保卫处长的妻子,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家属!
咱们的腰杆子,硬得很!
以前那些因为出身带来的小心翼翼、忍气吞声,从今天起,都给我扔了!
咱们不欺负人,但也绝不再让人欺负!
咱们就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把自家的小日子过红火,过舒坦,比什么都强!”
娄晓娥听着丈夫这番掷地有声、充满力量和底气的话语,
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一直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丝因为出身而带来的自卑和不安,
仿佛被阳光彻底驱散。她眼眶微红,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却无比清晰坚定:“动哥,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以前是我想岔了,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以后不会了!
我就是你林动的媳妇,是咱们老林家的人!
咱们一家人,齐心合力,把日子过好!谁也别想再小瞧咱们!”
“哎,这就对了!”母亲也抹了抹眼角,脸上绽开了舒心的笑容,
“一家人和和美美,比啥都强!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下午的阳光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斜斜地、
毫不吝啬地打进李怀德办公室那扇擦拭得干净明亮的玻璃窗,
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边缘清晰、明晃晃的、随着时间缓慢移动的光斑,
将空气中的浮尘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林动带着林倩,再次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象征着副厂长权威的办公室门。
李怀德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深陷在宽大舒适的皮质转椅里,
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字样的白搪瓷缸子,缸口冒着丝丝热气。
他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漂在深褐色茶水表面、打着旋儿的几片粗茶梗沫子,一脸惬意。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去而复返的林动,还带着妹妹林倩,
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但迅速被那副惯有的、圆滑热情的笑容取代。
他放下缸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林动那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和林倩带着明显拘谨、好奇和一丝不安的脸上扫了个来回,
拖长了声调,带着调侃的意味开口:
“哟,林处长,真是稀客啊,我这门槛儿今天可被您踏平了。
前脚刚走,这后脚又转了回来?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倩身上,语气更加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