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在林动和林倩之间扫过,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
“而这份文件,最关键、也最‘活’的一点在于——
它只规定了申请时,必须是‘合法夫妻’,必须‘持有结婚证’。
但它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这‘夫妻关系’,需要维持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洞悉一切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合着狡黠、世故和对潜规则的熟稔:
“这结婚证嘛,就是个本子,几毛钱工本费。
领了,是合法夫妻,能享受政策。
至于领了之后,感情好不好,日子过不过得下去,
那是两个人自己的私事,是感情问题,组织上原则上是不干涉的。
这年头,虽然讲究从一而终,可感情破裂、过不下去的夫妻,也不是没有,
离婚虽然不常见,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民政局的门,又不是关着的。”
他看着林动,用眼神传递着更深的含义:
“林处长,你是明白人。有些事情,咱们心里清楚就行。
先把该拿的东西,稳稳当当地拿到手,落袋为安,比什么都强。
至于以后……船到桥头自然直,日子还长着呢,变数多的是。
你看你跟娄晓娥同志,当初不也是家里长辈撮合,见了几面,觉得合适,
就把证领了,把事儿办了?
现在不也琴瑟和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马上连孩子都要有了?
这缘分的事,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有时候,形式只是手段,结果才是目的。”
这番话,如同黑夜中划破天际的一道闪电,
瞬间劈开了林动脑海中那层原本还有些模糊、犹豫的窗户纸!
他之前只想着“招婿”、“结婚”来满足政策条件,
却还没想得这么“深入”,这么“灵活”!
李怀德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充满操作空间的大门!
是啊!结了,还能离!
先把房子这个最大的、最实在的利益攥在手里,
落到妹妹名下,成为她个人名下的财产!这才是根本!
至于婚姻是真是假,是长久是短暂,
那不过是达到目的的一种“形式”,一种“工具”!
需要它存在多久,就存在多久!
不需要了,或者有更好的选择时,再“处理”掉就是了!
这操作空间,太大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李哥!”林动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
豁然开朗又混合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赞赏的神情,
他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但立刻又压了下去,看着李怀德,眼神里充满了
“英雄所见略同”的钦佩和“得一知己”的感慨,
“你这主意……高!实在是高!拨云见日,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光想着找人了,没想过这‘形式’还能这么用!
绝了!真是绝了!”
林倩在旁边听着,脸蛋早就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膝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假结婚?领了证还能离?
这……这听起来太惊世骇俗,太超出她这个年纪女孩子的认知了!
可内心深处,那两间宽敞明亮、代表着独立和美好未来的正房的诱惑,
又是如此巨大,如同魔音灌耳,让她心跳如鼓,浑身发热,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可情感和对哥哥的绝对信任,
又让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快速、稳妥拿到房子的办法。
她不敢抬头,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李怀德摆摆手,做出一副“这不算什么,举手之劳”的谦逊表情,
但眼中的得意和“献计有功”的自得却掩饰不住:
“我也是看你林处长是真心实意为妹妹打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哥哥,
才多这句嘴,出个馊主意。不过林处长,咱们退一万步讲,
就算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只分到了一间,那又怎么样?能改变大局吗?”
他身体向后一靠,恢复了副厂长该有的从容和自信,
语气也变得随意而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林动,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堂堂的保卫处处长,手握实权,副厅级待遇,
是杨厂长和我都要重视的人物。我呢,不才,
在厂里分管着后勤、福利、住房分配这一大摊子。
那两间房,就算按照规定,死扣条文,只该分给小倩一间,
可另一间,谁还敢来抢?谁有那个胆子,有那个资格,搬进去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