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依旧阴沉。聋老太太的棺材在天蒙蒙亮时,被抬出了四合院,送往郊外的坟地下葬。
院里所有的白事痕迹被迅速撤去,灵棚拆了,白布黑纱收了,香炉瓦盆搬走,
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烛和纸钱气味,以及一种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但更大风暴正在酝酿的诡异平静。
易中海拖着疲惫不堪、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好几岁的身体回到家,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希望,烧得他浑身发热,驱散了肉体的疲惫和寒冷。
雷副区长昨天跟他关起门来,虽然只说了十来分钟的话,言辞也很含蓄,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副区长明确提到了和老太太“有些旧情分”,让他“妥善处理后事”,并且特别提到了“房子的问题,要按政策、按规矩办,有困难可以反映”。
这简直就是尚方宝剑!是黑暗中的灯塔!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有了雷副区长这明确的暗示和支持,
那两间他梦寐以求的正房,还不是他易中海的囊中之物?!林动再横,再狠,敢明着跟区领导叫板?
敢违背“按政策、按规矩办”的指示?只要他拿着那份“铁证如山”的遗嘱去街道办,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到时候,他易中海就能搬进那两间亮堂堂的正房,舒舒服服地养老,甚至……还能借此和雷副区长搭上更稳固的关系!未来,未必没有转机!
他激动得几乎一宿没合眼,天不亮就醒了。他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相对体面的半旧中山装,
对着破镜子将花白的头发梳了又梳,然后,从贴身内衣那缝死的暗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份被他捂得发热、
甚至有些汗湿的“遗嘱”,又就着昏暗的晨光,仔细地、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胜券在握。
今天,就去街道办,把这事儿彻底办了!等房子过了户,白纸黑字写着他易中海的名字,看林动还能耍什么花样!
到时候,他要昂首挺胸地从林动家门口走过!他正沉浸在即将翻盘、扬眉吐气的巨大喜悦和幻想中,
心脏因为激动而砰砰狂跳,外头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以及一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尖利而趾高气扬的吆喝声!“何雨柱!何雨柱!出来!听见没有?!赶紧的!”
是许大茂的声音!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公事公办的嚣张和急切。易中海心里“咯噔”一声,
那股狂喜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赶紧拄着拐棍,也顾不上仔细收好“遗嘱”,胡乱塞进怀里,快步走出门。
只见许大茂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保卫队长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的武装带扎得紧紧的,
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制服整齐、面色冷峻、手按在腰间武装带上的保卫员,
已经像一堵墙似的,堵在了傻柱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傻柱显然也是刚起床不久,
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打后的青紫和疲惫,茫然地拉开门,看见这阵仗,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慌。
“许……许大茂,你……你们这是干啥?”傻柱的声音干涩,带着颤音。
“干啥?”许大茂背着手,踱步到傻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副狼狈相,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和嘲弄的嗤笑,“何雨柱,老太太的丧事,昨天已经彻底办完了吧?
棺材都入土为安了吧?林处长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你留的时间、留的脸面,够足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时间到了!脸面也给到头了!
该履行你的承诺,跟我们回保卫处,继续‘配合调查’了!别磨蹭,赶紧的!”傻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看向走过来的易中海,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我刚送完老太太,身上还戴着孝,心里也难受……
能不能……能不能宽限两天?让我缓一缓……”“宽限?!缓一缓?!”许大茂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指着傻柱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你以为保卫处是你们家开的?是菜市场能讨价还价?!
林处长昨天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面,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丧事一结束,立刻归案,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