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杨卫国,又看看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事不关己的林动,拖长了声调:
“杨厂长,您这脸色……可不太像‘解决’了、‘沟通清楚’了的样子啊。
瞅着倒像是……刚生完一场大气?林处长,您说呢?
这事儿……真就这么了了?”
林动这才仿佛被他的询问唤回了注意力,
缓缓转过头,目光平淡地看了李怀德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深潭静水,
然后才用那种一贯的、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气说道:
“没什么大事。许队长依法执行公务,
来车间拘传伪造遗嘱、诈骗国家资产的嫌疑人易中海。
杨厂长可能对执法流程和现场处置有些……不同的看法,产生了一点误会。
现在,人已经带走,误会也已经当众澄清、解除了。是吧,杨厂长?”
他最后那句“是吧,杨厂长?”,
问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点例行公事般的随意。
可那微微转过来的目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却如同最沉重的冰山,带着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绝对压力,
沉沉地压在杨卫国心头。
杨卫国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在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在许大茂那毫不掩饰的、看热闹般的戏谑眼神下,
在李怀德那看似关切、实则逼问的目光下,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仿佛正在被一片片活活剥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
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和尊严,
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极其艰难、极其屈辱地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是。”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李怀德拉长了声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
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
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车间主任老王,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副厂长该有的严厉和训斥:
“老王!这就是你的严重失职!你的重大错误!”
他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发作,
不仅把本就心惊胆战的老王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
更把旁边强撑着的杨卫国气得眼前又是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怀德这哪里是在训斥老王?
这分明是指桑骂槐,句句都在抽他杨卫国的脸!
说他这个一把手“严重失职”、“有重大错误”,
没有管好手下,没有及时汇报,眼里没有组织,
更没有把他这个“二把手”放在应有的位置上!
“李……李副厂长,我……我不是,是杨厂长他……”
老王急得汗如雨下,语无伦次,
想解释是因为杨厂长突然出现干预,才把事情弄成这样,
可这话他哪敢说出口?
“你什么你!你还敢狡辩?!”
李怀德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声色俱厉,
手指几乎要点到老王的鼻尖上,
“我看你这个车间主任,是越当越回去了!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搞不清自己的职责所在!
保卫处的同志来依法办案,这是天大的事!是维护厂纪国法!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按程序向厂领导,
向我这个分管领导汇报?!嗯?!
你的组织纪律性到哪里去了?!你的党性原则到哪里去了?!”
他骂得义正辞严,唾沫星子横飞,
每一句都扣着“组织”、“程序”、“汇报”的大帽子,
仿佛老王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每一句,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隔着空气,
狠狠抽在杨卫国那张火辣辣的脸上。
杨卫国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被抽得噼啪作响,
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精彩纷呈。
他知道,李怀德这是在趁机狠狠地踩他,
在全车间几百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削他的面子,
削弱他最后的威信,
同时,更是在向林动,向所有人,
彰显他李怀德这个“二把手”的存在感、掌控力,
以及……他与林动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同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