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着那并不算重的力道,夸张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脸上迅速堆砌起“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丰富表情,
嘴里连珠炮似的认错:
“是是是!处长您骂得对!骂得好!我错了!我混蛋!我办事不周全!我太莽撞!太冲动!
光想着抓人,没考虑到影响!我给您丢人了!给咱们保卫处抹黑了!
更给杨厂长添了大麻烦!我罪该万死!我……”
“知道错了就好!光嘴上认错有屁用!”
林动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目光如电,
“还不赶紧的!给杨厂长郑重道歉!请求杨厂长的谅解!
要是杨厂长不原谅你,你今天就给我滚出保卫处,回家抱孩子去!”
“是是是!我道歉!我深刻道歉!”
许大茂立刻转向脸色依旧极其难看的杨卫国,
腰弯得几乎要对折,声音洪亮得如同在喊口号,
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
“杨厂长!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许大茂一个人的错!
是我鲁莽!是我愚蠢!是我没处理好现场!
惊扰了您!耽误了生产!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恳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千万别跟我这个粗人、浑人一般见识!我许大茂给您鞠躬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对着杨卫国,毕恭毕敬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每一个都标准无比,透着一种夸张的“诚恳”。
这道歉,听着无比“诚恳”,姿态放到最低。
可结合刚才他那副嚣张拔枪的模样,
结合此刻林动那看似训斥实则轻描淡写的“惩戒”,
再结合这过于洪亮的声音和夸张的鞠躬,
在杨卫国听来,这哪里是道歉?
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高级的羞辱!
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故作大度的怜悯,
是猫捉住老鼠后并不立刻吃掉,而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
他能怎么办?说不接受?
那岂不是显得他心胸狭窄,揪着不放,
连林动亲自“训斥”过、并让手下“诚恳”道歉的台阶都不下?
杨卫国的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他死死地盯着弯着腰的许大茂,
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林动,
再看看一脸“期待”他表态的李怀德,
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从牙缝里,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挤出几个字,
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算……算了。下不……为例。”
“谢谢杨厂长!谢谢杨厂长宽宏大量!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许大茂立刻直起身,脸上那“痛悔”的表情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消失,
重新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仿佛刚才被踹被骂的根本不是他。
他甚至从兜里摸出那包刚才给林动点烟时用过的、皱巴巴的“大前门”,
自己熟练地叼上一根在嘴边,
然后给旁边那四名依旧肃立的保卫员,一人抛过去一根,
嘴里还说着:“兄弟们,都压压惊,抽一根。”
那四个保卫员也不客气,接过烟,熟练地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最后,许大茂像是才想起什么,又抽出一根,双手捧着,
脸上带着夸张的“讨好”笑容,
递向站在杨卫国身边、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车间主任老王:
“王主任,来,您也来一根,压压惊,定定神。
刚才让您受惊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老王哪敢接这“和解烟”?连连摆手,吓得后退了半步,
仿佛那根烟是烧红的烙铁。
许大茂也不勉强,嘿嘿一笑,耸耸肩,
自己美美地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几个烟圈,
那神态,那模样,哪像是刚刚被严厉训斥、当众道歉的犯错者?
分明是一个刚打了胜仗、正在悠闲享受战利品的将军!
林动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导演、许大茂倾情演出的闹剧,
直到此刻,才仿佛终于“满意”了。
他对着一直面带微笑、仿佛在看一场精彩戏剧的李怀德,
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掌控感:
“李厂长,面子给你了。人,我带回处里,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至于今天对钳工一车间正常生产秩序造成的短暂影响……”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惊魂未定的老王身上。
老王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如同接受最高指示,
声音洪亮地保证道:
“林处长放心!绝对没有影响!
我们车间全体职工,一定加班加点,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保证完成,不,超额完成今天的生产任务!请领导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