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头住院,车间管理早就松懈了。
让我的人顶上,加强管理,提升效率,
这也是为了厂里的生产大局着想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三车间虽然不如一车间核心,但也是主要生产车间之一,主任位置同样关键。
杨卫国的心在滴血,感觉自己的权力版图正在被李怀德拿着刀子,一块块地割走。
他死死地盯着李怀德那双闪烁着精明和贪婪光芒的小眼睛,
再看看周围工人们那躲闪、复杂的目光,
回想起刚才林动带来的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无力感……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答应李怀德,这个小人真可能甩手不管,
甚至反过来跟林动勾连,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在极致的屈辱、愤怒和冰冷的现实权衡之下,
杨卫国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干涩无比、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字:
“……行。”
“痛快!”李怀德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用力拍了拍杨卫国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杨卫国身子一晃,
“老杨,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咱们搭班子这么多年,我还能害你不成?
行了,这儿也没我什么事了,你慢慢收拾……呃,安抚一下职工情绪,恢复生产。
我就先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
用那种“顺便提醒”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易中海那事儿,林动既然已经抓了,人证物证都在,
你就别再往里掺和了。
街道和派出所的联合鉴定都出来了,白纸黑字红章,
伪造遗嘱,诈骗国家房产,这是铁案。
你这时候再去碰,那就是引火烧身,自找麻烦。
记住哥哥我的话,有些浑水,蹚不得。”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起双手,
嘴里重新哼起了刚才进来时那不成调的小曲,
脚步轻快,仿佛刚刚做成一笔利润丰厚的大生意,
溜溜达达地也走出了车间,消失在外面的天光里。
车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机器单调的轰鸣,和一群面面相觑、心神不定的工人,
以及独自站立在中央、脚下仿佛踩着一地无形脸面碎片的杨卫国。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那一道道复杂的、如同实质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再有畏惧,只有审视、怜悯、疏离,甚至……一丝隐藏的幸灾乐祸。
他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麻木,血液都仿佛凝固。
然后,他才猛地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有些踉跄,一言不发,
迈着沉重而急促的步伐,仿佛逃离瘟疫一般,
头也不回地朝着车间大门外快步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留下深深耻辱的烙印。
回到他那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厂长办公室,
他“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摔上门,反手“咔嚓”锁死。
办公室里宽敞明亮,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摆放着厚重的实木家具,
博古架上陈列着他十几年来精心收集的瓷器、玉器、摆件,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代表着他的品味、地位和多年的经营积累。
然而此刻,这一切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刺眼的嘲讽,
变成了他失败和耻辱的见证!
“啊——!!!”
他再也无法压制内心那如同火山般爆发、
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狂暴怒火和滔天屈辱,
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更加骇人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同疯兽般扫过博古架上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物件。
第一个遭殃的,是离他最近的一个清乾隆年间官窑烧制的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他一把抓起,看都没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对面光洁的墙壁砸去!
“哗啦——!!!”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爆响!
精美的瓷瓶瞬间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炸开的烟花,四处飞溅!
瓷片撞击在墙壁、地板、家具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一个明代德化窑的白瓷观音立像,面容慈和,衣袂飘飘。
他抓起,再次狠狠砸下!
“哐当——!!!”
慈悲的观音瞬间粉身碎骨。
第三个,一个清末的粉彩百蝶纹天球瓶……
第四个,一个他花大价钱淘来的汉代青铜小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