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塑料听筒外壳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
易中海伪造遗嘱企图诈骗国家房产这件事,
街道办的林主任已经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
通过电话向他做了简要而清晰的汇报,
并且呈送了那份盖有街道和派出所红章的联合鉴定说明复印件。
他看过了,证据链清晰,伪造痕迹明显,事实清楚,无可辩驳。
对于易中海这种利欲熏心、胆大妄为的老工人,
他内心是鄙夷和不屑的,也觉得依法处理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好说。
但是,杨卫国此刻重点描述的,是另一件事——
是林动手下那个叫许大茂的队长,
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轧钢厂的核心生产车间里,公然拔枪!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带着好几个手下一起拔枪!
这已经不是“方式方法”的问题,
这已经带上了浓厚的武装威胁和暴力色彩!
更让他无法容忍、甚至感到阵阵寒意的,是林动随后的表现。
根据杨卫国的描述,林动赶到后,
非但没有严厉约束、处理手下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
反而当众上演了一出“训斥”的戏码,
那训斥看似严厉,实则轻描淡写,
充满了对杨卫国这位一厂之长的蔑视和羞辱,
最后更是逼着杨卫国“表态”接受道歉,
其强势和跋扈,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办案冲突”或“工作方法分歧”的范畴。
这是赤裸裸的以下犯上,是公然的无视组织纪律和领导权威,
是对整个管理层级和权力秩序的悍然挑战!是绝不能容忍的歪风邪气!
更让雷栋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的,是“林动”这个名字,
以及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年轻人。
聋老太太生前,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老泪纵横地诉苦、哀求。
说院里新搬来一个叫林动的转业军人,
如何如何霸道蛮横,如何如何欺压她这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婆子,
如何把整个四合院搞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
他当时听着,虽然觉得老太太可能因为年纪大、耳朵背,有些夸大其词,
或者与人有些误会,还劝她放宽心,相信组织,相信新社会的干部。
可内心深处,对“林动”这个未曾谋面的转业军人,
已经留下了一个“跋扈”、“不好相处”的模糊印象。
而在聋老太太的葬礼上,他亲眼见到了林动。
那个年轻人站在吊唁的人群中,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在一群或真悲戚戚、或假意应付的街坊邻居中,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当他的目光与林动偶然交汇时,
对方既没有下级见到上级时应有的恭敬、回避,
甚至没有寻常人见到大领导时的好奇、紧张,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讥诮。
那不是一种平等的对视,那是一种近乎“评估”和“打量”的目光,
仿佛在衡量他这个副区长的分量。
那种眼神,让久居上位的雷栋感到极其不舒服,甚至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当时他就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恐怕不像老太太说的那么简单,其心性、其野心,可能远超常人想象。
现在,结合杨卫国这番声泪俱下(虽然隔着电话)的控诉,
雷栋心中的那点不舒服和疑虑,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个对自己辖区的孤寡老人都能逼迫欺凌、
疑似间接导致其凄惨离世的人;
一个对手下持枪威胁领导的行为不仅不严厉制止、反而当众“表演”羞辱的人;
一个面对上级领导(虽然只是区里)都敢用那种眼神打量的人……
这样的人,手握保卫处三百条枪,掌管着万人大厂的内部安全和纪律,
岂止是“不安定因素”?
简直就是一颗埋在轧钢厂、甚至可能波及区里稳定局面的、
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
“卫国同志,你说的情况,我都仔细听了,也基本了解了。”
雷栋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依旧保持着副区长应有的沉稳和威严,
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但语气明显比刚才接电话时凝重了许多,
“首先,关于易中海同志伪造遗嘱、企图诈骗国家资产这件事,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对于这种违法犯罪行为,
我们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那就是必须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一点,我们要尊重法律,尊重事实。
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这一点,不能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