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里是训斥?那分明是纵容,是默许,
是变相地鼓励许大茂他们的跋扈!
最后更是逼着我当场‘表态’,
接受他那不痛不痒、毫无诚意的所谓‘道歉’!
雷区长,我杨卫国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厂长,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此风绝不可长啊雷区长!
今天他敢在车间里用枪指着我这个厂长,
明天是不是就敢冲击区里的机关?
是不是就敢不把上级领导放在眼里?
如果对这种行为不闻不问,不加制止,
那咱们的组织纪律还要不要了?
领导干部的权威还要不要了?
厂里的安定团结、生产秩序还要不要了?!”
他说得义愤填膺,情真意切,
试图用“以下犯上”、“破坏生产”、“动摇根本”、“危害稳定”这些大帽子,
来最大限度地勾起雷栋作为主管领导
对“秩序”和“权威”的本能维护,
以及对林动这种“不安定因素”的警惕和反感。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杨卫国甚至能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的、
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是雷栋的手指在轻轻敲击桌面或者扶手的声音。
这声音不紧不慢,
却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杨卫国那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心坎上,
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卫国同志,”雷栋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稳,
可杨卫国凭借多年的官场嗅觉,
却敏锐地从那平稳的语调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
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东西,这让他心头一凛,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易中海同志伪造遗嘱,企图诈骗国家资产,这件事,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也不需要再有争议。”
雷栋的语气清晰而肯定,先给易中海的事定了性,
堵死了任何“翻案”的可能,也表明了他“依法办事”的基本态度。
杨卫国心里微微一沉,但不敢插话,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他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也必须受到厂纪厂规最严厉的处分。”
雷栋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是维护国家法律尊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必然要求,
也是给全厂职工的一个明确交代。
在这个原则问题上,不能有丝毫的含糊和动摇。”
“是,雷区长您说得对,我完全赞同!”杨卫国赶紧附和,表明自己立场坚定。
“但是,”雷栋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带上了一种鲜明的倾向性和批评的意味,
“正如你刚才所说,卫国同志,一码归一码。
易中海同志有错误,有罪行,必须依法处理,这毋庸置疑。
但是,这绝不等于说,
林动和许大茂等同志,在办理此案、执行公务的过程中,
所表现出来的一些方式方法,就是正确的,就是妥当的,
就是可以容忍甚至提倡的!”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严肃的、教导的口吻:
“我们是党的干部,是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
办事要讲政策,讲方法,要时刻牢记党的群众路线,
要团结大多数,教育大多数。
处理问题,尤其是处理内部矛盾、人民内部矛盾,
一定要注重方式方法,要以理服人,以情感人,
要严格依法依规办事。
绝不能简单粗暴,动辄以势压人,
更不能搞特权,耍威风,把自己凌驾于组织和群众之上!
尤其不能把原本属于工作方法、内部协调的问题,
激化、升级成为对抗性的冲突,
严重影响正常的生产秩序,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在干部职工中造成恶劣影响!
如果属实,这是非常错误,也非常危险的行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杨卫国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然后才用一种更低沉、更富含深意的语气缓缓说道:
“林动这个同志,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算有所了解。
年轻,在部队立过战功,受过嘉奖,有冲劲,敢打敢拼,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组织上看重、培养他的原因。
但是啊,卫国同志,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可也容易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容易骄傲自满,
容易把部队里那一套令行禁止、甚至有些简单化的作风,
带到地方复杂的管理工作中来,
犯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
甚至……有些时候,会显得比较跋扈,
不太注意团结同志,不太尊重老同志、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