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着手,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美好而糜烂的未来。
然而,在这座看似沉入梦乡、实则暗流汹涌的四合院里,
失眠的、心怀鬼胎的,远不止许大茂一人。
中院,易家。
自从易中海被保卫处的人毫不客气地拖走,
那两扇曾经象征着“一大爷”威严的朱红色木门,
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终日紧闭,
连窗纸都透着一股灰败的死寂。
此时,夜深人静,
一大妈没有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
独自一人坐在冷冰冰的炕沿上,
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布满裂痕的泥塑。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
勉强勾勒出她佝偻蜷缩的轮廓。
她手里无意识地、反复地搓着一块抹布,
那抹布早就洗得发白、起了毛,边缘都搓出了线头,
可她还是停不下来。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机械的、重复的动作,
才能稍稍缓解心里那如同毒蛇啃噬、
快要将她整个人撑爆、又冻成冰坨的恐慌。
老易被抓了。
不是普通的纠纷,不是街道调解就能了的小事,
是“伪造遗嘱”、“企图诈骗国家公有房产”
这种丢人现眼、一旦坐实就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
可活了这么大岁数,听也听多了,看也看多了。
这种事儿,沾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抓他的是厂里保卫处,
是那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林动!
老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真正让她夜不能寐、恐惧得浑身发冷的,还不是这个。
是林动白天最后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何大清的话!
何大清……那个很多年前,
扔下一双年幼的儿女,
跟着个唱戏的白寡妇跑得无影无踪的混账男人,
难道当年离开,真的有隐情?
还跟老易,跟已经死了、埋了的聋老太太有关?
她不敢往深里想,可那念头就像跗骨之蛆,
死死钉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如果……如果林动说的是真的……
如果老易真的瞒着她,截留了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的抚养费,
私藏、甚至销毁了家信……那是什么罪过?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律条文,
可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朴素的道理还是懂的。
贪墨别人的钱财,尤其是贪墨孤儿寡母的活命钱,
那是要遭天谴的!
是要被戳脊梁骨,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拔舌挖心,永世不得超生的!
这比伪造遗嘱骗房子,性质恶劣一百倍,歹毒一千倍!
老易……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一大妈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跟了易中海大半辈子,从年轻姑娘熬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婆子。
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也是她在易家、在院里抬不起头的根本。
可她自问,对易中海,对这个家,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的。
易中海那些算计,那些背地里的手段,
那些为了维系他“一大爷”地位和养老计划而做的事,
她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也是看在眼里,默许在心里,
有时候甚至还会帮着遮掩、打圆场。
以前她觉得,这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老了能有个依靠,有人给端茶送水,养老送终。
老易是院里的一大爷,受人尊敬,有本事,跟着他,总不会错。
可现在……这个她依仗了半辈子、视为天和地的“依靠”,
眼看就要塌了!
而且,不是简单地塌了,
是要带着他们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那些事是真的,老易完了,
她这个“一大妈”,还能有好果子吃?
那些钱,她花过没有?那些事,她知道不知道?
院里的人会怎么看她?街道、派出所、厂里,会放过她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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