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汹涌而过,冲散了之前的恐惧、后怕和茫然。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蓄满了感动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哥,我懂了。我……我会好好想想的,不着急,慢慢看。谢谢你,哥。”
“嗯,不急,终身大事,急不得,要擦亮眼睛,慢慢相看。”
林动点点头,又转向母亲,
“妈,您也托相熟的老姐妹、老街坊打听打听,
有那家风正、人品好、家里孩子也踏实肯干的人家,可以先相看相看。
但记住一点,不管对方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是工人还是农民,
必须身家清白,家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纠缠不清的事,
本人更不能有酗酒、赌博、偷鸡摸狗这些恶习。
咱们不惹事,但绝不能给倩倩找个拖后腿、惹是生非的亲家,
那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哎,好,好,妈知道了,妈明天……不,妈今天就去找前街你王婶,
还有街道办相熟的李大姐问问。”林母连连答应,
看着儿子那沉稳坚毅、思虑周详的侧脸,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五味杂陈。
儿子真的长大了,有本事了,
不仅把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稳稳地撑了起来,遮风挡雨,
还要为妹妹的终身大事如此劳心费力,谋划深远。
可一想到儿子刚才剖析的那些四合院里触目惊心的黑幕和算计,
想到厂里、区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她又觉得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这个院子,这个厂,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祥和。
好在,老天有眼,让儿子平安回来,还变得如此强大。
有这个儿子在,这个家,就有了顶梁柱,有了主心骨,
有了在任何风浪面前都屹立不倒的、最坚固的堡垒。
一顿原本寻常的早饭,吃得一家人心思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但经过林动这番抽丝剥茧、深入骨髓的残酷剖析和深谋远虑的规划,
她们对这个生活多年的四合院、对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对这个复杂世界的认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颠覆性的变化。
表面的平静与温情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狰狞的獠牙和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而她们也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意识到,
林动,不仅仅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她们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依靠,
更是她们在这片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潭水中,
能够安然前行、不被吞噬的,最锋利的长矛和最坚固的盾牌。
星期一早晨,轧钢厂庞大的身躯在汽笛声中苏醒,
开始新一周的吞吐和轰鸣。
然而,与往日那种带着倦怠又按部就班的气氛不同,
今天的厂区里,隐隐流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着的兴奋和紧张。
主干道上,推着零件车的工人,端着饭盒去食堂的职员,
三三两两走向各自车间的干部,彼此交头接耳时,
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探究和隐秘的亢奋,
瞟向厂区西侧那座灰扑扑的、平日里让人敬而远之的保卫处小楼。
昨天下午,钳工一车间那场“保卫队长许大茂带人持枪逼退杨卫国厂长”的
爆炸性新闻,经过一夜之间各种渠道或明或暗的传播、添油加醋、扭曲变形,
已然衍生出不下十几个版本,
在轧钢厂近万名职工私下形成的信息暗流中疯狂涌动。
虽然没人敢在公开场合大声议论,
可那种“山雨欲来”、“要出大事”的预感,
以及某种对固有权力格局可能被打破的隐秘期待和幸灾乐祸,
如同弥漫在空气里的微尘,是个人都能隐约感觉到。
林动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
不紧不慢地穿过厂门。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淡的样子,
对沿途那些躲躲闪闪、含义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
仿佛那些窥探和议论都与他无关。
他稳稳地停好车,锁好,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
走向那座象征着厂内秩序与铁律的灰色小楼。
刚踏进一楼略显昏暗的走廊,还没等上楼梯,
保卫处负责内勤和文秘工作的周雄科长,
就一脸凝重、脚步匆匆地从楼上快步下来,
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式的牛皮纸文件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处长!”周雄一眼看见林动,立刻迎了上来,
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紧张和急迫却掩饰不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出事了!刚到的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