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转身,慢慢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处长,我哥那边……能不能先别告诉他,我爹要回来,还有易中海……贪污的事。我想……等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林动翻动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门口那个瘦削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玩味的弧度。
“可以。”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林动一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他拿起钢笔,在面前的文件空白处,随手写了几个字:何雨水,可用,需驯。
刚放下笔,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林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是那个极少响起、但每次响起都意味着大事的号码——老首长办公室的专线。
他迅速拿起话筒,放到耳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坐直。
“首长。”
电话那头,没有往常的寒暄,传来的是老首长压抑着怒火的、如同闷雷般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林动!你小子能耐见长啊!闷声不响,给老子捅这么大个窟窿!
雷栋那老小子,联合工业部政策法规司的那个王副司长,把状告到上面去了!
说你不经上级批准,擅自扣押高级技工,破坏生产,滥用职权!
连军区那边,都有人递了话,过问你们轧钢厂保卫处是不是权力太大了点!”
老首长的声音又急又怒,但林动却敏锐地听出了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单纯的斥责,更像是一种“风暴来了,你小子准备好”的预警。
林动神色不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果然,杨卫国和雷栋的反击,来了,而且一来就是组合拳,直接动用了工业和军队两条线施压。
“首长,他们这是急了,狗急跳墙。”
林动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峭的笑意,
“易中海伪造遗嘱,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人证物证俱全,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不是八级工。
至于破坏生产?呵,少了他一个道德败坏的蛀虫,轧钢厂的机器就转不动了?这顶帽子,扣得也太没水平。”
“少给老子扯这些!”老首长在电话那头低吼,但语气里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多了点别的,
“老子当然知道他们是胡搅蛮缠!但手续呢?流程呢?你小子下手太快,有些程序补了没有?有没有给人留下把柄?”
“报告首长,所有补充法律文书,包括拘留证、提请逮捕报告、案情说明,已经全部补齐,随时可以接受任何部门检查。
邮局关于易中海贪污截留职工子女抚养费的原始凭证和证明,也已经拿到。
苦主何大清,明天一早到京。人证物证,铁案如山。”林动回答得干脆利落,条理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首长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你小子,手脚倒是麻利。何大清……就是那个被易中海坑了十几年的苦主?”
“是。他明天到,会亲自指认,并且愿意就赔偿问题与易中海‘协商’。”林动特意在“协商”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老首长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满意的味道。
“算你还有点脑子。不过,雷栋和杨卫国这次是铁了心要搞你,工业部那边,那个王副司长是雷栋的老部下,摆明了要找茬。
军部那边递话的人,分量也不轻。光凭一个易中海,分量还不够把他们彻底压下去。
他们能拿程序说事,我们就能拿更大的事,把他们顶回去!”
林动眼神一动:“首长的意思是?”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街道办林主任,还有那个什么五保户聋老太太,查得怎么样了?”老首长话锋一转。
林动心领神会,立刻答道:
“初步核实,聋老太太所谓的‘五保户’资格存在严重问题。
其名下疑似有来历不明的房产,与街道办林主任往来密切,存在利益输送嫌疑。我们正在搜集更确凿的证据。”
“疑似?嫌疑?”老首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林动!我要的是铁证!是能一棍子把他们打趴下、再也翻不了身的铁证!
街道办,归民政和地方政府管,但涉及侵占国家福利、干部腐败,一样可以办!
那个林主任,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就从她入手,查!给老子往死里查!把她的老底翻个底朝天!
只要证据确凿,老子亲自跟民政部打招呼,先拿她开刀!剁了雷栋伸过来的这只手,看他还怎么蹦跶!”
“是!首长!我立刻安排人手,重点调查街道办林主任与聋老太太的利益关联,深挖其经济问题和违规操作!”
林动沉声应道,胸中一股热流涌起。老首长这是要借力打力,用更大的案子,来对冲易中海案的程序压力,同时斩断雷栋的一条臂膀!
“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但证据必须扎实,不能授人以柄!”老首长最后叮嘱,
“至于你那边,该审的继续审,该抓的继续抓!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我倒要看看,雷栋和杨卫国,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啪!”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传来,林动缓缓放下话筒,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雷栋,杨卫国,工业部,军部……压力如山,来势汹汹。
但老首长的态度,已经明确。以攻代守,从街道办林主任和聋老太太入手,掀开更大的盖子!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林主任,聋老太,五保户,房产,利益输送。
又在
然后,他在这行字
夜幕低垂,轧钢厂保卫处的小楼里,灯火通明。
但这份明亮,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紧张气息。
仿佛有无形的弦,正在悄然绷紧,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颤音。
林动刚放下老首长的电话没多久,桌上的另一部黑色电话机,就像被掐着脖子似的,骤然尖声嘶叫起来!
铃声急促、刺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瞬间撕裂了办公室里刚刚因定下反击策略而略显沉凝的气氛。
林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部电话,知道的人不多,通常只用于紧急联络。这个时间点……
他伸手拿起话筒,还没凑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到几乎变调的女声,是他岳母,娄谭氏。
“林动!林动!不好了!出大事了!家里……家里被抄了!”
“妈,您慢慢说,怎么回事?谁抄家?”林动的心猛地一沉,但声音却强迫自己保持住一贯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公安局!是东城区公安局的人!来了好几车!穿制服,带枪的!”娄谭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语无伦次,
“他们说是……是接到举报,来搜查什么……什么资本家隐匿财产!翻箱倒柜,到处都翻遍了!
你爸……你爸跟他们理论,被他们……被他们扣下了!说是要带回去配合调查!
林动,你快想想办法啊!他们……他们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娄家啊!”
资本家隐匿财产?东城区公安局?配合调查?
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林动。
几乎在岳母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脑海中已经闪电般将线索串联起来——雷栋!杨卫国!这是他们的反击!
正面在易中海案的程序上施压受阻,立刻从侧面下手,直捣他的“后院”!
动不了他林动,就动他岳父娄半城!
只要在娄家搜出点“不该有”的东西,坐实了“不法资本家”的罪名,那么作为女婿的林动,必然受到牵连!
轻则停职审查,重则……
好一招围魏救赵!好一招釜底抽薪!够狠,够毒!
林动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握着话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声音却反而更加沉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妈,您别慌,听我说。爸把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捐出去的那些凭证,收好了吗?”
“处理了!都按你说的,能捐的早捐了,该交的交了,值钱的、惹眼的,前阵子都让你爸托人弄走了!
家里就剩些日常用的旧家具、破衣裳!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娄谭氏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