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字,说完即挂。没有解释,没有废话。命令就是命令,
对于许大茂这种人,暗示和铺垫都是多余,直接、明确、
不容置疑的指令,最能激发他全部的“潜能”和“忠诚”。
林动转身,推开办公室门,没有选择等待缓慢的电梯,
而是直接迈入楼梯间。厚重的军靴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
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节奏稳定,速度却比平日快上几分,
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撞出回音,像某种无形迫近的战鼓。
刚下到一楼,转入通往地下室那条光线常年不足、
弥漫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气息的走廊,许大茂的身影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腰背绷得笔直,紧贴在“一号”审讯室门旁的墙壁上。
看到林动出现,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那套谄媚的笑容
几乎是瞬间自动加载完成,但林动一眼就看出,那笑容底下,
是一双因为极度专注和兴奋而微微发亮、甚至有些发红的眼睛。
这家伙,嗅觉果然灵敏。“处长!”许大茂压着嗓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动脚下丝毫未停,径直朝着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暗绿色铁门走去,
只是略一颔首,示意许大茂跟上。许大茂连忙侧身,
保持着落后林动半步的、最恭敬又最能听清吩咐的距离,
脚步细碎而紧促。走廊不长,但此刻却仿佛被无形拉长。
林动没有立刻开口,任由沉默和脚步声制造压力。
他能感觉到身后许大茂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探究和期待。
直到距离审讯室门口还有七八步远,林动才微微侧头,
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那扇门,声音压得极低,平稳,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冰冷锻打的钢珠,砸在寂静的走廊空气里,
也砸在许大茂骤然提起的心尖上:“里面那个,林伟。”他顿了顿,
似乎是在选择合适的词汇,又像是在评估许大茂的承受力,
“可能不光是雷栋手下一条咬人的狗那么简单。”
许大茂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不自觉地更贴近了些。“刚才,撬开点缝。”林动的语速依旧不疾不徐,
但透着一股事实本身的重量,“他自己扛不住,吐了。说是……‘那边’的人。”
“那边?”许大茂下意识地重复,大脑似乎卡壳了零点几秒,
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这模糊的指代与最可怕的可能性联系起来。
但紧接着,像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
他脸上那精心维持的谄媚表情猛地僵住,双眼瞬间瞪大到极限,
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急剧收缩,甚至映出了走廊顶部
那盏昏黄灯泡扭曲的光影。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把一声几乎要冲喉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剩下一声模糊的、被掐住脖子般的“嗬”声。
他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球凸出,惊骇欲绝地看向林动线条冷硬的侧脸,
又像受惊的老鼠般飞快地左右扫视空无一人的走廊,
确认没有第三双耳朵,这才松开捂嘴的手,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压得极低的声音变了调,嘶哑而破碎:“湾……湾湾?!
处、处长……您是说……特、特务?!”那两个字,仿佛带着毒刺,
让他说出口时都感到一阵心悸。“初步供认。还没深挖。但可能性,”
林动终于停下脚步,在距离铁门仅三步之遥的地方转过身,
正对着许大茂。走廊顶灯的光从他后方斜照下来,
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难以捉摸。
他平静地迎上许大茂那双充满了骇然、难以置信
以及某种被巨大冲击震得发懵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极高。”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给许大茂消化这枚炸弹的时间,
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判断,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酷:“旧警察局出身,
对咱们那些‘手艺’门儿清,反应过激。攀上雷栋快得蹊跷,
能通过雷栋或者别的渠道,跟军部里头某些败类勾勾搭搭。
之前工业部和军部那两份文件,来得也太‘及时’了点。
这些线头,如果只是套在一个普通的腐败官僚身上,说不通。
但如果,他底色就不干净……”林动没有说完,
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许大茂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特务!
潜伏在公安总局的副局长,竟然是特务!这他妈不是戏文里的故事吗?
这他妈是真的?!处长亲口说的!处长绝不会,
也绝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这要是坐实了……
这案子就不是捅破天,是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