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宅书房。
厚重的锦缎窗帘垂落,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室内只点着几盏明亮的烛台,映照着紫檀木书架上琳琅的古玩和墙上的名家字画。
孙主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黄花梨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此刻,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看着坐在下首的儿子孙绍祖。
“绍祖。”
“此次县试,你感觉如何啊?”
孙茂才慢悠悠地开口,对儿子问道。
闻言。
孙绍祖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说道:
“父亲放心!”
“虽说第一场题目有些偏,但儿子沉着应对,后面几场更是越考越顺!”
“尤其那篇策论,儿子就水匪之患,引经据典,提出了严刑峻法以清剿,保甲连坐以防患之策!自觉切中时弊,颇有见地!”
“陈县令不是最重实务吗?此策正合他意!”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案首之名已唾手可得,道:
“哼,那些个寒门酸丁,懂什么经世济民?”
“怕是连水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只能空谈仁政,迂腐可笑!”
孙茂才听着儿子的话。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点头说道:
“嗯,有志气。”
“我儿见识,自然非那些只知死读书的穷措大可比。”
“不过。”
“有一人,我有点不放心。”
“此人,跟一般的穷措大不同。”
孙绍祖犹豫了一下说道。
“谁?!”
孙主簿问道。
“王砚明。”
“他最擅藏拙。”
“学堂里也总是压我们一头。”
“我担心,他会跟我抢案首的位置。”
孙绍祖说道。
“原来是他!”
“呵呵!我儿放心!”
“他恐怕想过这一场县试都难,更别提什么案首了!”
孙主簿听后,顿时笑着说道。
孙绍祖愣了一下,问道: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考场之上,除了学问。”
“有时候一点点运气和安排,也是必要的。”
孙茂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道:
“你可知道。”
“最后一场策论,这小子,被我分到了何处?”
“何处?”
“戊字列,九号。”
孙茂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脸上笑意更深,道:
“紧挨着茅厕的臭号。”
“整整一日,与污秽蚊蝇为伴。”
孙绍祖先是一怔。
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狂喜和幸灾乐祸的神色,说道:
“原来是父亲安排的?!”
“妙!太妙了啊!在那等地方,莫说静心构思策论这等需要深思的文章!”
“便是能忍住不吐,写完卷子都算他本事!任凭他有些歪才,此番也必是心神大乱!”
“答卷要么仓促潦草,要么文不对题!哈哈哈!父亲此计妙极,不费吹灰之力,便替我除掉一个碍眼的!”
孙茂才微微颔首,冷笑着说道:
“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乡下小子,也配与我儿同场竞技?”
“张举人那老匹夫,仗着个举人功名,近来风头太盛,连带着他家的狗也敢龇牙。”
“小惩大诫,让他知道知道,这清河县,究竟是谁说了算。”
说着,他顿了顿,嘱咐道:
“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陈县令治学虽严,但号舍分配这等微末小事,他未必察觉得了。”
“即便察觉,无凭无据,又能如何?你只管安心等待放榜,案首之位,十拿九稳。”
“届时,我孙家父子同耀,看那张府还有何颜面!”
“是!”
“多谢父亲为孩儿筹谋!”
孙绍祖兴奋得脸色发红,连忙应道。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高居榜首,众人艳羡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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