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臣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锋继续道:
“再说,属下看那王砚明,不是寻常少年。”
“年纪虽小,却沉稳有度,心思通透,这次的事,对他或许是个磨砺。”
“熬过去了,日后必成大器。”
顾秉臣听了,微微点头,说道:
“你说得对。”
“那孩子,确实不是寻常人。”
他叹了口气,道:
“只是这磨砺,未免来得太早了些。”
此话一出。
两人沉默片刻。
顾秉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新的大宗师人选,定了没有?”
顾锋摇摇头,说道:
“还没正式公布,不过朝中已有风声。”
“旧党那边正在发力,据说推了好几个人选。”
顾秉臣冷笑一声,说道:
“他们倒是动作快。”
“这南直隶学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
“吕宪那厮费这么大力气参我,不就是想把这个位子抢过去吗?”
顾锋点点头,道:
“大人说得是。”
“据属下所知,他们推了几个人。”
“礼部的史大人,国子监的杨祭酒,翰林院的贾编修。”
“不过,似乎都不太满意。”
顾秉臣沉吟道:
“礼部史大人,资历够,可他刚丁忧回来,根基不稳。”
“国子监杨祭酒,年事已高,只怕撑不了几年,翰林院贾编修,年轻是年轻,可资历太浅,压不住阵脚。”
“旧党若真想推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这几个人都不合适。”
“大人料事如神。”
顾锋闻言,恭维一句,随后笑着问道:
“您猜猜,最后他们推的是谁?”
顾秉臣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心中一动道:
“听你这口气,似乎有什么意外之人?”
顾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走到茶案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顾秉臣走过去,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良久,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道:
“是他?他不是早就……”
顾锋点点头,低声道:
“就是他。”
“据说吕宪亲自写信给严阁老,严阁老在朝中发力,又联络了一班同年,硬是把这人给抬了出来。”
“内阁已经通过,圣上也点了头,这几日诏书就会下来。”
顾秉臣怔怔地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苦笑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吕宪这厮,倒是会挑人。”
顾锋道:“大人,此人您觉得如何?”
顾秉臣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人学问,不在我之下。”
“名望,更在我之上,若他出山,这南直隶学政,确实是名正言顺。”
“只是……”
话落,他顿了顿,目光复杂道:
“他当年致仕,是因为得罪了人,心灰意冷。”
“如今肯出来,想必也是被说动了。”
“旧党这步棋,走得确实高明。”
顾锋点点头,又道:“大人,那王砚明的事……”
顾秉臣摆摆手:
“此事,老夫已无能为力。”
“做多错多,只能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后面找机会再给他一些补偿吧。”
说完。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辞官的公文,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折好,收入袖中。
窗外,微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顾秉臣望着那片片落叶,轻声道:
“走吧。”
“该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