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守陵官发现的。棺椁被撬开,陪葬品未少,但……太后的遗骸不见了。”
清辞浑身发冷:“谁干的?”
“不知道。但陵寝周围发现了这个。”容华长公主递上一块布条,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字迹狰狞,像是用指尖蘸血写的。
“这是……报复?”晚棠皱眉。
清辞接过布条,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不是报复,是警告。有人在告诉朕,朕能掘出二十年前的秘密,他们也能掘出更多。”
她想起苏太后临终前的话:“对不起……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难道太后还隐瞒了什么?
“李岩!”清辞喝道,“立刻封锁皇陵,彻查!所有守陵官,全部羁押审问!”
“是!”
容华长公主担忧道:“清辞,这事若传出去……”
“瞒不住的。”清辞冷静下来,“与其等别人散播谣言,不如朕自己说。传旨:太后陵寝遭贼人所掘,朕悲痛万分,即日起辍朝三日,举国哀悼。另悬赏万金,缉拿盗墓贼。”
“这……妥当吗?”
“这是告诉那些人,朕不怕。”清辞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动摇朕,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消息果然很快传开。
朝野震动。掘人坟墓,尤其是太后陵寝,这是滔天大罪。民间议论纷纷,有说这是天谴的,有说是前朝余孽报复的,也有说是皇室内部斗争的。
清辞在乾清宫里,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面沉如水。
“陛下,”姜司药端着药进来,“该喝药了。”
清辞接过药碗,忽然问:“姜姨,你实话告诉朕,苏太后……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姜司药手一抖:“陛下何出此言?”
“直觉。”清辞看着她,“玄镜大师说,太后知道全部真相。但朕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姜司药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太后确实……还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先帝的死。”
清辞瞳孔一缩:“先帝不是病逝的吗?”
“是病逝,但……病得蹊跷。”姜司药声音发颤,“先帝身体一向硬朗,隆庆十年秋猎时还能挽三石弓。但回宫后突然病倒,太医院束手无策,三个月就驾崩了。当时……太后曾让臣查看先帝的饮食记录,发现先帝病前一个月,每日的茶点里,都多了一味药。”
“什么药?”
“七星草。”
又是七星草。清辞的手收紧。
“但臣不敢声张,因为负责茶点的……是沈婉蓉。”
“什么?”清辞猛地站起,“不可能!母亲她……”
“她不知道。”姜司药急忙道,“婉蓉只是负责送茶点,茶点是尚食局准备的。但太后当时怀疑……怀疑婉蓉被人利用,在先帝茶点里下毒。这也是为什么,先帝驾崩后,太后立刻将婉蓉送出宫,让她假死隐居。”
清辞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先帝真是被毒死的,那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嫁祸给母亲?太后既然怀疑,为什么不查?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应该只有太后和臣知道。太后临终前,让臣永远保密。”姜司药跪下,“陛下,臣隐瞒至今,罪该万死……”
清辞扶起她:“不怪你。太后让你保密,是怕……怕真相揭穿,动摇国本。”
可现在,有人掘了太后的坟,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秘密已经泄露了?
“陛下!”李岩匆匆进来,“查到了!守陵官中有一人招供,说昨夜有一队黑衣人闯入陵寝,为首的是个女子,蒙着面,但听声音很年轻。他们只取走了太后的遗骸和一封信,其他都没动。”
“信?什么信?”
“说是太后临终前写给……写给某个人的绝笔信,藏在棺椁夹层里。”
清辞浑身冰凉。
绝笔信。太后会给谁写绝笔信?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盗墓的人?
“还有,”李岩迟疑道,“那守陵官说,那女子临走时,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小皇帝,游戏才刚刚开始。’”
乾清宫里烛火摇曳,映着清辞苍白的脸。
游戏才刚刚开始。
是啊,江南只是序幕,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拉开帷幕。
她抚摸着小腹,那里有新的生命在生长。这个孩子,将来要继承的,是怎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江山?
“陛下,”晚棠走进来,神色凝重,“北境来报,夷狄有异动,镇国公请求增兵。”
清辞闭了闭眼。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这皇位,果然不好坐。
但她没有退路。
“准奏。”她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告诉镇国公,需要多少兵,朕给多少兵。另外,传令兵部,即日起全国戒严,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晚棠退下后,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星空。
母亲,父亲,大师,太后……你们每个人都留下了秘密,每个人都想让朕走你们安排的路。
但朕偏要走自己的路。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这江山,朕守定了。
夜色深沉,宫灯次第亮起。
太极殿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而巨兽的脊背上,那个身穿龙袍的女子,正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她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因为她是皇帝。
是这天下,唯一的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