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
“在……在太液池里。”李岩脸色难看,“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脖子上有勒痕,和勒死林嫔的布条材质一致。但诡异的是……”
“说。”
“小莲的右手紧紧攥着,我们掰开后,发现她手里握着这个。”李岩递上一枚铜钱。
又是“太平永昌”铜钱。
“还有,”李岩继续道,“我们在小莲住处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几封信。”
清辞接过信,一共三封,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落款“夜”。
第一封:“已按计划接近目标,取得信任。”
第二封:“目标似有察觉,是否提前行动?”
第三封,也是最近的一封:“林嫔欲叛,请示处置。”
三封信的笔迹,与小莲遗书一模一样。
所以小莲是“夜先生”的人,她杀林嫔是奉命行事,然后被灭口。而那封遗书,是为了掩盖真相,把一切都推给一个死无对证的小宫女。
好精密的算计。
“陛下,”姜司药忽然道,“老奴想起一事。太后生前,曾让老奴保管一样东西,说如果有一天,陛下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就交给陛下。”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清辞。
清辞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云纹。
“这是什么钥匙?”
“太后没说,只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藏着真相。”姜司药道,“但太后嘱咐,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用。”
清辞握紧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相?
“陛下,”李岩又道,“还有一事。臣查了今夜宫门出入记录,戌时前后,有一辆运菜车出宫,持的是御膳房的令牌。守门侍卫检查时,车里确实都是菜,但……”
“但什么?”
“但那赶车的太监,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臣问了侍卫,他说那太监右手持鞭,左手确实没露出来过。”
左手!清辞眼中寒光一闪。
“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城西。臣已经派人去追了。”
清辞走到地图前,城西……那里有座废弃的寺庙,叫“兰若寺”,据说是前朝所建,香火早就断了。
“备轿,朕要去兰若寺。”
“陛下,深夜出宫,太危险了!不如等天明……”
“等不及了。”清辞斩钉截铁,“‘夜先生’在跟朕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今晚这一系列事件,都是他的挑衅。朕必须去。”
李岩无奈,只能调集禁军,护送清辞出宫。
夜色如墨,宫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清辞坐在车里,握紧那把黄铜钥匙,心中忐忑。今晚会发生什么?她会见到“夜先生”吗?真相到底是什么?
兰若寺很快到了。寺庙破败不堪,山门倾倒,院中荒草丛生。但奇怪的是,正殿里竟有微弱的灯光。
清辞示意禁军散开包围,自己带着李岩和四名贴身侍卫,缓缓走进正殿。
殿内供奉的佛像早已残破,蛛网密布。但佛前却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门。
“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清辞握紧袖中匕首:“‘夜先生’?”
那人缓缓转身,果然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伸出左手——小指处空空如也。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站起来,身形瘦削,果然比李岩矮半头,“从你登基那天起,我就在等。”
“你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我是谁?”他笑了,笑声凄厉,“我是本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猛地掀开斗笠。
清辞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毁容的脸,从嘴角到耳根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像蜈蚣般扭曲。但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原本的轮廓——那眉眼,竟与先帝有几分相似。
“你是……”
“我是萧启,先帝第七子。”他盯着清辞,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的七皇叔。”
七皇叔?清辞脑中轰然。父皇的七弟,不是幼年夭折了吗?史书记载,隆庆三年,七皇子出天花,不治身亡,时年六岁。
“我没死。”萧启仿佛看出她的疑惑,“那年出天花是真的,但我命大,被一个游方僧人救了。那僧人就是玄镜大师。他治好我,带我离开皇宫,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不是先帝的儿子,我是前朝皇室遗孤。”
清辞后退一步:“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萧启逼近,“当年宸妃——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祖母——根本不能生育。她为了固宠,从宫外抱来一个男婴,就是先帝。那个男婴,就是我父亲、前朝末代太子与一个民间女子的私生子!”
“所以先帝有前朝血脉,朕也有……”清辞喃喃。
“对,你也有。”萧启冷笑,“但你不纯。你母亲是沈家女,沈家是纯正的大胤臣子。而我,我母亲是前朝公主,我是纯正的前朝血脉!这江山本该是我的!”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先帝中毒,睿亲王谋反,江南盐案,玉玺失踪……”
“都是我。”萧启得意道,“我在暗处经营二十年,布下无数棋子。小翠,小莲,张明远,甚至你身边的某些人……都是我的人。我要一点点毁掉大胤,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夺回属于我的皇位!”
清辞心中发冷。二十年布局,渗透到如此程度,难怪他们处处被动。
“那你今晚引朕来此,是想杀朕?”
“不,”萧启摇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皇位让给我,我留你性命,封你为长公主,享一世荣华。”萧启道,“否则,明日早朝,我就会公布先帝真正的遗诏——那份立睿亲王为帝的遗诏。到时候,你猜朝臣们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原来遗诏在他手里。清辞终于明白晚棠密信的意思。
“遗诏是假的。”她强作镇定。
“真的假的,重要吗?”萧启笑,“只要有人相信它是真的,就够了。更何况……我手里还有你身世的证据。你猜,如果天下人知道,他们的皇帝不仅有前朝血脉,还是女子,会怎样?”
清辞握紧拳头。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给你一夜时间考虑。”萧启重新戴上斗笠,“明日卯时,我在太极殿等你。若你答应,我们叔侄共治江山。若你不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森冷:“那明日,就是大胤的末日。”
说完,他身形一闪,竟从佛像后消失了。李岩带人去追,只发现一条密道,早已空空如也。
清辞站在空荡的破庙中,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的脸。
一夜时间。
她该如何选择?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而太极殿的方向,晨光未至,黑暗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