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大褂进城?
那天,城里飘着醋香。
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酸,是呛鼻子的、带着刀片子味儿的陈年老醋,能顺着人嗓子眼儿一路烧到胃里。
白大褂们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们抬着铁皮箱子,箱子上的洋文刻得跟刀疤似的,锁眼儿里插着十字架钥匙,晃荡起来叮当响,像他妈催命的铃铛。
领头的那个,鼻梁高得能挂衣裳,眼窝深得能淹死人,两颗蓝眼珠子跟玻璃弹子似的,冷得能结冰碴子。
他说:“这是科学。”
他拍了拍箱子,箱子嗡嗡响,跟里头关着什么东西似的。
“专治东方的病。”
2. 王掌柜的刀?
老醋坊的招牌被摘下来那天,王掌柜蹲在门槛上磨刀。
刀是祖传的,刃口沾着三十年的醋垢,黑亮黑亮的,像抹了层血。
戴白手套的人用镊子夹起一块醋曲,眯着眼看,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您这醋,”他说,“经检测,含有害菌落。”
他身后的铁皮箱子“咔哒”一声,吐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根据新颁《卫生条例》,予以查封。”
王掌柜没抬头,刀在磨刀石上“嚓嚓”地响,火星子蹦得老高。
“西洋人喝葡萄酒,”他慢悠悠地说,“怎么不查酵母菌?”
白手套愣了一下,蓝眼珠子在镜片后头闪了闪。
“那是科学。”他说。
王掌柜笑了,刀尖在阳光下晃了晃。
“科学?”他啐了一口,“科学他妈的不讲理?”
3. 张邈之的诊所?
张邈之的诊所变成停尸房那晚,月亮长着霉斑。
洋大夫们围着解剖台,手术刀划开尸体的胃囊,腐臭味“呼”地一下冲出来,跟开了坛子臭豆腐似的。
可紧接着,一股子浓烈的醋香炸开,呛得人眼泪直流。
那具三天前喝过符水的尸体,胃里沉着琥珀色的结晶,亮得跟金子似的。
“惊人的发现!”蓝眼珠子在显微镜后头瞪得溜圆,“这些愚民竟用醋酸防腐……”
他兴奋得手直抖,钢笔在纸上划拉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