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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五卷???(1 / 2)

民国二十四年春,法租界金公馆的镀金大门缓缓开启。十二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捧着纯银托盘,托盘里盛着的不是香槟,而是贴着大英帝国进口标签的空气——据说这些气体是从牛津大学的实验室里压缩灌装的,吸一口能让人吐出标准的伦敦腔。

诸君请看,这就是最新的空气净化系统。主人金世襄用文明杖轻点天花板,水晶吊灯上立刻垂下几十个透明气泡罩,诸夏浊气太重,诸公可各选一个头罩戴上。

留美归来的林博士第一个把脑袋塞进泡泡里,他的声音顿时变得闷声闷气:金兄高见!我刚从北平回来,那里的空气简直...简直有股大葱味!

穿巴黎定制旗袍的周小姐突然尖叫起来:天哪!那个下人在用肺呼吸!她涂着丹蔻的手指直戳向端茶的陈阿大。所有人的泡泡头罩都转向这个不幸的佣人,仿佛几十个放大镜聚焦在蚂蚁身上。

金世襄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镀金显微镜:诸位见谅,这是上周才从闸北人力市场雇的。三代以内虽然没查出有黄包车夫血统,但曾祖母疑似在虹口卖过粢饭团...文明杖突然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出去!你的呼吸会降低沙龙含氧量!

陈阿大退下时,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多国语言的笑声。那些泡泡头罩里的脑袋们正在用英语、法语和上海本地话讨论如何教化下等人。有个声音特别刺耳:所以说要设呼吸税嘛,下等人每呼吸一次交一个铜板...

金公馆的祖宗祠堂里供着本纯金家谱。第一页用翡翠镶嵌着范仲淹后裔五个大字,第二页却突然变成了空白。直到翻过三道机关锁,才能看见真正的发家史——道光年间,金家祖上靠给东印度公司运鸦片起家。

这是战略贸易。金世襄每晚睡前都要对着家谱三鞠躬,没有福寿膏打开市场,哪来的通商口岸现代化?

此刻他正用显微镜检查三姨太的指甲缝:昨天打麻将时,你是不是碰到了张董事的夫人?她祖父可是拉黄包车的!显微镜突然对准窗外,老赵!后院的梧桐树怎么回事?树皮上居然有蝉蜕!这种底层生物会拉低地价!

管家老赵的驼背弯成了直角:回老爷,蝉已经按您吩咐灌了哑药...

金公馆最隐秘的厢房里,供着个狐仙牌位。纯金的狐像脚下压着张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大英帝国爵位申请进度:已通过初审(1933年)。每月初一,金世襄都会穿着全套牛津大学博士服来上香,香是用汇丰银行支票卷成的。

霍乱爆发的消息传来时,金世襄正在给儿子讲解《上流社会呼吸守则》。

记住,真正的贵族呼吸是有节奏的。他翻开烫金手册,吸气时要想着凯撒大帝,呼气时要默念罗斯柴尔德...什么?闸北死了一百多人?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快!把全城的奎宁都买下来!

当夜,三百箱药品从怡和洋行秘密运进金家地窖。搬运最后一箱时,陈阿大突然发现箱底粘着张发黄的货单。霉变的纸片上赫然写着:道光二十七年 福寿膏贰佰斤 经手人金殿魁——正是金家老太爷的讳名。

看什么看?文明杖狠狠抽在阿大背上,这是当年洋人拿枪逼着祖父签的!金世襄突然切换成牛津腔,殖民主义的伤痛,你们这些奴才永远不会懂...

暴雨夜,吴明撑着破油纸伞站在地窖通风口。这位留英归来的社会学教授,此刻正听着里面传来换包装的声响——印着仁济医院捐赠字样的新纸箱,正一箱箱装上卡车。

吴教授还不去逃难?巡捕房的探照灯突然照亮巷口,金世襄的白西装在雨夜里泛着磷火般的幽光。

吴明晃了晃手中的防疫手册:商务印书馆正在加印《霍乱防治指南》。

何必呢?金世襄的沪语突然变得流利,江北佬的命就像黄浦江的泡沫...话音未落,闸北方向传来爆炸声,着火的乌鸦群掠过租界上空,燃烧的羽毛落在他的镀金袖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