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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二卷矫情的人与虚伪(1 / 1)

墙上一枝烟,竟又呛着了某些人的喉舌。向来如此,便对么?

这世道倒也稀奇:有人终日浸在手机蓝光里,啃着精神鸦片,倒对墙上二寸烟纸惊惶起来,仿佛见了虎狼。偏是这等人物,最爱举着“教化孩童”的旗号,将历史人物生生摁进模范框子里去。倘使鲁迅当真握了拳,挺了胸,成了金光闪闪的泥塑木雕,恐怕先要跳起来骂人的便是他自己——“面具戴得太久,就会长到脸上”!

鲁迅抽烟否?岂止抽烟!他深夜伏案,烟灰缸里堆出小山,文字却从烟雾里淬出刀锋。若说少年看了便要学抽烟,怎不怕他们学了《狂人日记》里吃人的狠劲,学了《药》里头人血馒头的愚昧?退一万步,纵使学了抽烟,比起学那奴颜婢膝、学那苟且偷安,抽烟倒成了顶小的罪过!

有些人眼里,历史须得是剥了壳的鸡蛋,光滑无瑕,方配端上台面。他们自己要当看客也罢,偏要拽着后人一同当瞎子。见了烟便要嚎叫,见了酒便要捶地,见了男女情事便要掩面——如此“净化”下去,只怕将来历史书上只剩得一片空白,横竖写着四个大字:“绝对正确”。

要说误导,何物最误人?是墙上静态的烟,还是身边动态的愚?家长捧着手机哄娃,算法喂着垃圾视频,客厅里淌着精神地沟油——这些倒不见人举报,偏跟一幅墙画较劲。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欺死瞒生。活人的堕落视而不见,死人的细节倒要刨根问底。

这般投诉的勾当,表面是为孩童,内里何尝不是为自己那点道德虚荣?将一己审美强加于众,借“保护下一代”之名行文化阉割之实。倘若此风盛行,只怕将来李白要戒酒,苏轼须删诗,宝玉不得谈情,而鲁迅——最该被删改的恐怕是他那些“不合时宜”的思考罢!

历史岂是任人打扮的丫鬟?鲁迅之所以为鲁迅,正因他那根烟里燃烧着的苦闷与觉醒,那缕雾中升腾的批判与抗争。若要抽去这些,不如直接抹去这个名字——毕竟驯服的偶像,满街都是;而敢在铁屋里呐喊的战士,百年才得一个。

嗟乎!诸公畏惧的哪里是烟?分明是烟后面那双看透世相的眼睛。你们想扑灭那点火星,无非是怕它引燃了干柴。但请记得:灰烬可以抹去,燃烧过的真相却永远烙在历史肌肤上。

送诸君一句:若真怕孩子被误导,先教他们分清何为表象、何为精神。墙上的烟斗烧不掉民族的未来,但精神的雾霾足以窒息一代人的灵魂。

诸公可知?这般“净化历史”的勾当,本质上是要阉割民族的集体记忆。他们要把所有棱角磨平,所有锋芒折断,把血肉丰满的历史人物变成橱窗里僵硬的模特。这不是保护,而是最阴险的文化谋杀——让后人只见偶像不见真人,只闻颂歌不闻呐喊。

更可悲者,这些自诩的“道德卫士”,何尝不是最怯懦的看客?他们不敢直面现实的污浊,不敢批判当下的荒谬,只得将满腔虚火发泄在历史细节的考据上。对活人的堕落视若无睹,对死人的瑕疵重拳出击,这般的“文化保卫战”,不过是懦夫的精神胜利法罢了。

若依诸公逻辑,西方美术馆皆该焚毁——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赤身伫立数百年,岂非教唆暴露癖?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裸身立于贝壳之上,莫非鼓励伤风败俗?罗丹的《吻》热烈缠绵,是否诱发道德沦丧?卢浮宫里满目裸体画作,从宙斯到阿波罗,从圣母到女神,哪个不是“衣不蔽体”?按这般诛心之论,整个西方艺术史简直成了淫秽图库!

然西方父母携子观展时,何曾见过孩童因看了裸雕便当众脱衣?人们教会孩子分辨艺术与现实、审美与猥琐。同样,烟斗不会教人吸烟,酒壶不会教人酗酒,而《红楼梦》里的儿女情长更不会立刻教坏少女——若是如此,所有历史书都该焚毁,因战争描写恐教人暴力,宫廷斗争恐教人权谋!

究其根本,无非是要打造温顺的奴隶:不许质疑、不许思考、不许有瑕疵的模范。他们要的是听到烟斗就惊呼的乖觉,而不是看到吃人社会敢拍案的觉醒。如此“教育”下培养出来的,不过是新一代的“无声的中国人”——听见烟斗要掩鼻,看见鲜血反麻木的“好国民”。

诸公若真有这般闲心,何不去扫一扫街角的垃圾,清一清网络的污浊,救一救被手游蚕食的童年?偏要跟历史故纸堆里的烟尘较劲,岂非本末倒置?说穿了,不过是挑软柿子捏:活人的罪恶不敢指摘,便拿死人的烟斗作文章,既安全又显出一副道学模样,好生意哉!

但历史终将嘲笑这些文化裱糊匠:他们越是用力擦拭,越显出自身的卑怯与虚伪。鲁迅的烟斗永远不会熄灭,它燃烧在每一个独立思考的灵魂里——这岂是几纸投诉能扑灭的?

须知:真正需要警惕的,从来不是裸露的身体或燃烧的烟叶,而是被禁锢的思想和被阉割的历史。若因惧怕一粒火星而扑灭整片燎原之火,因厌恶一丝烟雾而窒息自由呼吸——这才是对文明真正的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