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紫竹林窥见惊天秘密后,林云岫在琼霄阁的日子,如同在薄冰上行走。她依旧每日练剑、修行,扮演着勤奋寡言的外门弟子白露,但心境已大不相同。
江疏影那双重瞳星眸,那交织变幻的命运之线,以及那句冰冷的“形神俱灭”,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她不再仅仅将江疏影视为一个需要警惕和探究的深不可测者,更视其为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与痛苦的同路人——尽管这份“同路”,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江疏影似乎也并未因那夜的插曲而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她依旧深居简出,偶尔现身,白纱覆目,清冷如昔。只是,林云岫能隐约感觉到,那层无形的隔阂之后,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如同月光,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这日清晨,林云岫刚结束早课,正准备前往传功堂,却被一位面容陌生的内门师姐拦下。
“白露师妹?”那师姐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还算温和,“阁主召见,随我来吧。”
阁主召见?
林云岫心中猛地一跳。琼霄阁阁主,那位据说早年救下江疏影并抚养其长大的女子,在她入门这些时日里,始终如同云雾中的山峦,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此刻突然召见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所为何事?
是因砾石城任务?还是……与那夜紫竹林之事有关?江疏影将事情禀报给了阁主?
无数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恭敬应道:“是,有劳师姐引路。”
跟随那位内门师姐,穿过数重殿宇楼阁,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清幽。最终,她们在一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古朴阁楼前停下。阁楼匾额上,以清隽笔法写着“云深阁”三字。
“阁主就在里面,师妹自行进去便是。”引路师姐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林云岫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阁内陈设简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一位身着素雅青色长裙的妇人正背对着她,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流云。她身姿挺拔,乌发简单地绾成一个髻,仅以一支木簪固定,虽未见其容,却自有一股沉静雍容的气度。
听到开门声,妇人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年纪看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并非绝美,却十分端丽温婉,眉宇间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平和,眼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能包容万物。然而,仔细看去,能发现她眼角细微的纹路,以及眸底深处那一抹难以化开的、如同水墨渲染般的淡淡忧悒。
这便是琼霄阁阁主,抚养江疏影长大之人。
“弟子白露,拜见阁主。”林云岫压下心中波澜,依足礼数,躬身行礼。
阁主目光落在林云岫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温度,能抚平人心底的躁动。她微微一笑,声音柔和:“不必多礼,起来吧。”
她走到一旁的茶案边坐下,示意林云岫也坐下。动作从容优雅,带着一种长年身居高位却并不凌人的气度。
“你入门虽时日不长,但勤勉有加,此次砾石城任务,也表现沉稳,不错。”阁主亲自斟了一杯清茶,推到林云岫面前,语气温和如同家常。
“阁主谬赞,弟子愧不敢当。”林云岫双手接过茶杯,心中警惕并未放松。她可不认为阁主召见,只是为了夸奖她几句。
阁主似乎看穿了她的拘谨,温和道:“不必紧张。今日唤你来,只是随意说说话。疏影那孩子,性子清冷,平日里若有严厉之处,你莫要往心里去。”
她提及江疏影时,语气自然而亲切,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与了解。
林云岫心中微动,顺着话头道:“大师姐修为高深,对弟子等多有点拨,弟子感激不尽。”
阁主轻轻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云岫持杯的手指,以及她刻意调整过的、显得中正平和的坐姿。
“听疏影提及,你在剑道上颇有悟性,《流水剑诀》进境颇快。”阁主放下茶杯,语气依旧随意,“不知你入我琼霄阁前,于何处修行?师承何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