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云岫身体微僵,缓缓转身。只见江疏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丈许之外,白纱覆目,月光在她身上流淌,清辉泠泠,不似凡人。
“大师姐。”林云岫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行礼。她知道,自己的打算,恐怕从未瞒过这双能窥见命运的眼睛。
江疏影静静“看”着她,白纱之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看到她内心深处那孤注一掷的决绝。
“黑水镇狱,十死无生。”江疏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弟子知道。”林云岫抬起头,目光迎向那层薄纱,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必须为之。”
竹林间有片刻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你的‘不甘’,会带你走向毁灭。”江疏影淡淡道。
林云岫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若无所作为,苟且偷生,与毁灭何异?”
江疏影不再言语。她微微侧首,仿佛在聆听着风带来的、远方的讯息,又仿佛在“看”着那缠绕于林云岫身上、愈发清晰而危险的命运之线。
良久,她忽然抬起手,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刻着复杂云纹的白色令牌出现在她掌心。她将令牌递向林云岫。
“若遇必死之局,捏碎此令。”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或可……挡下一劫。”
林云岫怔住了,看着那枚散发着淡淡清辉的令牌,没有立刻去接。这又是……相助?为何?
“大师姐,您为何……”她忍不住想问。
“非是为你。”江疏影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只是不愿见……故人之后,就此断绝。”
故人之后……再次提及这四个字,让林云岫心头巨震。她果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云岫不再犹豫,双手接过那枚还带着江疏影指尖微凉温度的令牌。令牌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的力量晦涩而强大。
“多谢大师姐。”她深深一揖,这一次,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无论江疏影出于何种原因相助,这份雪中送炭之情,她铭记于心。
江疏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融入竹林阴影,消失不见。只有那清冷的余香,和手中令牌真实的触感,证明她方才确实来过。
林云岫握紧了令牌,将其与那枚冰系玉珠一同小心收好。她望着江疏影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似乎又深了一层。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林云岫便悄然离开了琼霄阁山门。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身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晨露,向着西方,向着那片未知的凶险与渺茫的希望,决然前行。
山门在她身后渐渐模糊,最终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前路是茫茫的群山,以及群山之后,那传说中吞噬一切的葬风戈壁与黑水镇狱。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踏出这一步开始,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西行,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