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林云岫在她身前数步处停下,恭敬行礼,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江疏影没有回应她的礼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其平淡,却仿佛蕴含着万千波澜的语气开口:
“我看到了。”
林云岫一怔:“看到什么?”
“看到黑水翻涌,镇狱动摇。”江疏影的声音清冷如玉,“看到雷霆震怒,血光隐现。”她微微偏头,仿佛在感受着林云岫周身无形的气机,“你的命运之线,与那黑水镇狱,与太华宗,已然紧密纠缠,劫气深重,杀机四伏。”
林云岫心中一紧。果然,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然而,江疏影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愣住。
“但是,”江疏影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困惑的波动,“我看不清你。”
“什么?”林云岫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疏影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林云岫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雪后青竹般的冷香。
“我能看清万物的轨迹,能窥见众生的因果。”江疏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迷茫,“唯独你,林云岫。”
她叫出了她的真名。
“你的命运之线,在靠近我的时候,变得模糊不清,混沌一片。还有……我自己的。”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眼前的薄纱,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凡与我自身宿命深切交织者,其命运,便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她放下手,白纱之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阻碍,直直地“钉”在林云岫眼中:
“告诉我,为何会是你?”
竹林间霎时一片死寂。
风停了,竹叶不再作响。林云岫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如同冰山雪莲般遥不可及、仿佛洞悉一切的女子,此刻却因看不清与“她”相关的命运,而流露出了近乎凡人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非全知全能!原来她也有无法看清的盲区!而这个盲区,竟然就是自己!还有……她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林云岫的心脏,不是恐惧,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撼、怜惜,以及某种隐秘联系的……悸动。
她与江疏影之间,不仅仅是被帮助与帮助的关系,不仅仅是“故人之后”的照拂。她们之间,存在着连江疏影那双重瞳都无法窥破的、深刻的命运交织!
看着江疏影那因迷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林云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不再畏惧那份清冷,不再仅仅将她视为高高在上的大师姐。
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微凉气息。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那层薄纱,仿佛要穿透它,看清其后那双此刻必定波澜起伏的琉璃重瞳。
“我不知道为何会是我。”林云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但我知道,从我踏入琼霄阁,或者说,从命运让我走向你的那一刻起,我的路,就已经和你绑在了一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看不清我的命运,我看不清你的意图。但这或许意味着,我们的前路,并非注定,而是……由我们自己来走,来闯。”
“江疏影”,她第一次如此大胆地直道出她的名字,“我需要你的帮助,不仅仅是为了救我父亲。或许……也是为了看清,缠绕在你我之间的,究竟是什么。”
江疏影静立不动,白纱覆面,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微微抿起的淡色唇瓣,泄露了她内心绝非平静。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并非指向林云岫,而是指向西方,指向那遥远而危险的黑水镇狱。
“逆流泉眼之事,我来推演。”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清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悄然重塑,“在此之前,留在阁中,提升修为。你的‘不甘’,需要更强的实力来承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融入竹林深处,留下林云岫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上,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息。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云岫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仿佛能看见那与江疏影命运交织的、混沌而未知的线。
看不清的未来,或许才更值得期待,也更需要……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