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霍从放空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扭过头，诺伊茨拉正站在了自己身旁。
将落的夕阳照亮了少女的脸庞，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战斗时的锐利，盛满了真诚的笑意。
“做得很棒哦～”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敷衍，清晰而肯定。
说着，她完全没在意地面是否干净，就这么随意地挨着霍坐了下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手臂传来的温度。
这份毫不刻意的亲近，让霍有些无措。
被夸奖后的少女，脸上并没有立刻浮现出喜悦。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善意太过直接耀眼，反而让她感到了某种压力，霍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诺伊茨拉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细小的砂砾，声音低低地，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这样...真的好吗？”
诺伊茨拉没有打断她这近乎呢喃的自语，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偏着头，做出倾听的姿态。
“刚刚......就在那些影子爬向城市的时候，”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揭露着内心某个阴暗的角落，“我的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很糟糕的念头：‘如果...如果学校和城市，就这样被毁掉了，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猛地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肩膀微微瑟缩。
但紧接着，她用力吸了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但是——！”
她的目光，怯怯地上移，看向了身旁的诺伊茨拉，想要确认一下对方的表情。
预想中的惊愕、反感、或疏远并没有出现，诺伊茨拉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在她看过来时，唇角还维持着那抹温和的弧度，没有半分动摇，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烦恼倾诉。
这份毫无评判的接纳，像一剂小小的强心针，注入了霍的心底，她突然觉得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如果......真的没了的话，”霍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逐渐清晰的明悟，“我就连现在迷茫的原因都一起失去了。那不是解脱，那是更可怕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指尖，但脸上的神情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被阴霾笼罩的迷茫。
此刻的霍，眼神虽然还有些闪烁，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过现在这样...好像，我也终于有了可以慢慢改变的时间了。虽然...可能还是很慢。”
“这样啊～”
诺伊茨拉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用力点了点头，“你能自己得出答案，这比什么都好！”
她说完，目光也随着霍一起，投向了远处被夕阳染成金橙色的澄澈天空。
沉默了几秒，她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轻轻开口道：
“其实啊......我也不太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呃，欸？”
霍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说起这个，愣了一下。
“像我这样的人，”诺伊茨拉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发梢，“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偶尔，好像也能为别人出一份小小的力......就比如现在，我可以坐在这里，听听你说话，或者试着说点什么，让你感觉自己的境遇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之类的。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样啊...”
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诺伊茨拉这种坦诚分享缺陷的样子，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等和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