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敢问陛下,世间可真有轮回?”
帐篷内忽然陷入沉寂。
临安帝眼睑低垂,看不清神色,小公主吴鸢想到了什么面色苍白。
“我送十万傀儡冤魂,要不了多久,就有无数的江湖人追杀我。
这些人中,有的不分善恶,只是单纯因为我出名,想要杀我,扬名立万。
有的自诩正义,认为世间不存在轮回,我的行为,就是让那些灵魂丧失了被救赎的可能,我在他们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徒。
甚至是大炎有史以来最邪恶之人,因为我葬送了十万灵魂!
还有的,则是觊觎我的神功,我的宝刀。
再有者,就是位高权重,觉得我不可掌控,会成为碍事之人的那些人。”
李行善抬手指着帐篷外,“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半个江湖的人追杀。
陛下现在还要我再去送封城人的灵魂?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若真的将那些人以同样的方式送走,您可知会发生什么?”
临安帝闭目,缓缓道:“整个江湖都会追杀你,事实上,朕……也会下追杀令。”
“哈哈……哈哈哈……”
李行善大笑,吴鸢怔怔地看着李行善,眼角垂泪。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难过到无法呼吸。
她恨。
她也同情,也可怜。
她厌恶。
她也喜欢,甚至是爱。
他是个充满了魅力的男子,却又完全无法控制。
他像一只猛虎,温顺时如同一只猫儿,你可以尽情地躺在他的身上,抚摸它的毛发,它也会用额头轻轻触碰,做出回应。
但一旦它生气,它就会露出獠牙和利爪,虎啸山林,无法掌控。
吴鸢不断流泪。
李行善……你在我心里……到底是什么。
临安帝长叹,刚要起身,忽然“啪”的一声,李行善按住了他的手。
“所以陛下,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临安帝一愣,吴鸢也睁开泪眼,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李行善疯了吗?
他怎么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不!
不对!
就算没有父皇的请求,他也一定会令那些封城人解脱!
就像……他解脱傀儡中的灵魂那样。
“什么条件?”
“第一,亲自去澄心观,让我师父……逐我出宗门,并且你也要散播消息,说我是澄心观的叛徒,我不能让澄心观因为我被而污了名声。
第二,我娘为了南黎族的生存,呕心沥血,这你是知道的。
想方设法为让南黎族加入大炎,让他们也能在大炎生存。
第三……苏璃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许让她牵扯进来!”
“你说的我都可以答应,只是……你只要这些?沈家呢?你不要报仇吗?”
李行善笑着摇头,道:“陛下会替我除掉沈家的。因为不可能不知……”
李行善起身,在临安帝耳边轻轻吐出几字:
“沈家要当皇帝。”
说罢,他起身抱拳,大步向外走去。
来到帐篷门口,他忽然觉得两腿沉如山岳,脚下也似乎无尽的泥潭,难以动作。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门帘。
撩起门帘走出去,那就是和整个大炎江湖为敌了。
澄心观、南黎族、苏璃……以后都和自己没关系。
忽然,李行善笑了,呢喃自语:
“真笑死人了,好像一下又回到了三年前,孑然一身。
江湖,谁能掌控江湖?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次,换条路走走罢了。”
李行善撩起门帘,一步踏出。
刚刚才见过的天地,似一下陌生起来,就连幽幽清风,也变得冷冽。
“李行善!”
身后传来声音,李行善回头看去,小公主吴鸢坐在榻上,泪如雨下,正不断地流泪。
“我恨你,但……我真的爱你。”
临安帝一愣,李行善也是一怔。
小公主不停地擦拭眼泪。
“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能活着。”
“尽力吧。”
李行善摆了摆手, 大步而去。
帐篷内,小公主吴鸢嚎啕大哭。
“唉……”
临安帝幽幽叹息。
“鸢儿,是父皇的错,父皇……不该让你见她。”
“不,鸢儿不后悔认识他,父皇说的对,很多事……真的不由人。”
忽然帐篷外传来大笑。
”今日出门,重走江湖路!天下再无阎罗沈四郎,唯有疯人李行善!快哉!快哉!”
闻言,小公主吴鸢愈发伤心。
临安帝竟起身抱拳。
“如此情景,如此豪情,果真是个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