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对方确实握住了他们的命脉。
霍青桐眼神渐渐黯淡,终是低下了倔强的头颅。
就在木卓伦准备拼死抗争之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可以答应,和妹妹一同入王府侍奉王爷。
但,我要一个承诺。”
赵寒眉梢轻挑:“哦?说说看。”
她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自幼驰骋草原,马背上长大,毕生所愿,是执旗领军、纵横沙场。
若您允我日后不止困于深院为婢,还能披甲上阵,率军征伐,我霍青桐愿终身追随,永不背弃。”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若只能做个笼中鸟,那不如当场横刀自尽。
赵寒凝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果然不凡。
不只是容貌出众,更有傲骨与野心。
若她真心归附,将来不仅是枕畔红颜,更可能成为一员骁将。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朗声一笑:
“只要你做得好,将来让你掌兵,又有何难?”
霍青桐瞳孔骤然一亮,仿佛暗夜中燃起星火。
“此话当真?”
“本王向来言出必行。”
赵寒这句话一出口,木卓伦心头顿时翻江倒海,前一刻还如坠深渊,转眼却见光明在望,几乎忍不住要跪地叩首。
他双膝一软,重重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木卓伦以长生天为证,自今日起,回部便是王爷手中之刃,指东不敢向西,赴死不退!”
这誓言沉重无比,在草原上,谁若背弃长生天的誓约,便再无立足之地,人人得而唾之。
赵寒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扶起:
“不必如此大礼。
本王既用你,便信你。
今后你们归入荒州辖下,自有我来护你们周全。”
“属下感激不尽!”木卓伦哽咽道。
此行千里奔波,所求不过如此。
赵寒略一沉吟,又道:
“从今往后,北苍关外三百里禁地可由你们驻牧。
若有外族胆敢犯境,荒州铁骑必踏平其营帐!”
“另,寒冬难熬,若缺粮草皮货,可直接联络文若,他会为你们调度。”
那三百里草原,原是朝廷划下的禁区,寸草不生,寸民不许。
如今竟全数划给回部,如同天上掉下一座金山。
更何况还有物资接济,简直是绝境逢生。
木卓伦心潮澎湃,险些站立不稳。
他原本只盼得一个名分庇护,哪想到竟获如此厚待?
“谢王爷大恩!”他再次躬身。
随即转向荀彧,诚恳行礼:
“日后还请州牧大人多多提携。”
他对荀彧早有耳闻,知其善理政事,若能得其照拂,回部复兴有望。
荀彧与赵寒对视一眼,皆会心而笑。
他已明白赵寒心思——这是要效古之“千金市骨”。
眼下草原内乱不止,遭殃的岂止一个回部?尚有不少小部落败退流离。
若能将这些人收拢,何愁不成一股势力?
而赵寒所图更远。
待来年春雪消融,乌蒙草原必将易主。
届时若一味杀伐,虽可震慑一时,却留下千里荒原,无人放牧,无马可养,空有疆土却无实利。
不如趁此机会,拉拢一批可用之人,替自己守边、养畜、屯兵。
更何况,乌蒙与三大草原王朝接壤,边境漫长。
若有这些归附部族居中缓冲,一旦战事骤起,也能为荒州赢得布防之机。
一策而两得。
待木卓伦三人落座,赵寒语气平静地开口:
“此次草原动荡,受创的恐怕不止你们一家吧?”
木卓伦立刻起身答道:
“王爷明察,回部只是其中之一。
另有三部也遭重创,眼下各自逃散。
依我看,这场乱局远未结束。”
他苦笑一声:“今年天寒地冻,草枯畜死,各部活路艰难,只能互相争夺。”
赵寒颔首,缓缓道:
“正好,我有一事交予你办。”
“请王爷示下!”
“暗中联络那些战败流亡的部落,传我一句话:凡未曾劫掠荒州者,皆可前来投靠。
三百里草原,愿留者皆有立足之处。”
话音落下,木卓伦浑身一震。
刹那间,仿佛一张无形巨网正悄然铺展,笼罩整片乌蒙草原。
他忽然彻悟——此前种种纷争,无不被眼前之人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