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来者不止袁左宗一人。”
赵寒冷然开口,“袁左宗携九千大雪龙骑,齐当国领五万北凉精锐,共计五万九千兵马,此刻已驻扎于荒州城外二十里处。”
言罢,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提及一场寻常会面。
师妃暄心头微震。
这般规模的兵力,全是百战之师,足以正面击溃十万人马。
然而她面上未露丝毫慌乱。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对赵寒的掌控力愈发笃信。
她轻轻一笑:“一切尽在王爷运筹之中。”
赵寒唇角微扬:“他们到了。”
城楼上众人皆屏息凝望。
大地忽起震动,
咚!
咚!
咚!
远处天边传来沉闷轰响,比先前铁浮屠来袭时更为骇人。
脚下的砖石仿佛都在颤抖,连人心也跟着剧烈跳动。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的线缓缓浮现。
无边无际,压境而来。
没有喧嚣呐喊,唯有森严军令贯穿始终。
一股无声的杀气弥漫开来,竟比任何怒吼更令人胆寒。
相距数百丈外,骑兵齐刷刷勒马止步。
放眼望去,竟无一骑越线半寸。
整齐得近乎诡异,宛如列阵的金属傀儡。
若非那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眸仍在转动,几乎要以为这是一支死寂之军。
所有人皆为之动容。
那些江湖豪客不由自主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雪龙骑么……”
“听闻这支骑兵最低也是后天九品,先天高手更是数不胜数。”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人群低声私语,震撼难平。
赵寒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大雪龙骑,名不虚传。”
远方,袁左宗与齐当国并未急于望向城池,所有北凉将士的目光都落在眼前那座触目惊心的尸山之上。
那一具具残骸,皆是昔日铁浮屠的遗体。
最顶端,赫然悬着褚禄山的人头。
无数双眼睛泛起悲色。
这些人曾并肩沙场,生死与共。
纵使袁左宗与齐当国素来不屑褚禄山为人,此刻目睹此景,仍是难抑心头怒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袁左宗翻身下马,纵身跃上尸堆,亲手取下褚禄山头颅,随即解下身后披风,将其仔细包裹。
“你这混账东西,死了还要给北凉添耻辱!等我带你回去见王爷,定让他狠狠训你一顿!”
他低声呵斥,嗓音却微微发颤。
恨意未消,可心中亦翻涌着复杂滋味。
将包好的头颅交予亲兵后,他久久伫立,沉默如铁。
袁左宗与齐当国并肩而立,目光遥望城楼上那道挺拔身影,齐声怒喝:“北凉铁骑,恭迎世子归府!”
二人皆为统率千军的雄将,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裂,气贯长空,震得四野云涌风动,天地变色。
在他们身后,九千大雪龙骑肃然列阵,此刻亦齐齐咆哮:
“北凉铁骑,恭迎世子归——府!”
吼声如潮,冲天而起,似要撕裂苍穹,搅动山河。
那股磅礴气势,仿佛江海倒悬,天地倾覆,单凭此音威,便足以令十万精兵胆寒驻足。
城头一众江湖高手无不动容。
“北凉铁骑已是离阳最强之师,而这大雪龙骑更是其中翘楚,号称天下第一骑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敬畏。”
乔峰双目微张,心神剧震。
他平生未见如此雄兵,心中不自觉将其与大宋禁军相较,结果却让他默然摇头。
“这九千人马,怕是能逼退我大宋十万铁骑,不敢轻出一步。”
他再度看向赵寒,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眼中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却无半分波动。
“逍遥王这份镇定,实非常人所能及。
面对如此大军压境,依旧从容自若,真乃枭雄之姿。”
乔峰心中敬服。
城楼之上,徐丰年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惊得身子一颤,下意识望向城外。
这一次,他不敢再抱任何幻想。
先前褚禄山率领一万铁浮屠被当场歼灭的惨景,早已在他心头刻下深痕。
那场失败像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他一朝受创,再见旌旗便心生惧意。
他害怕。
怕希望再度化作泡影,怕又有将士因他而死。
那样的痛,比亲手被人斩杀更让人窒息。
徐丰年觉得,自己早就该死了。
第一次,是在老黄重伤垂死之时;第二次,是被吊在城门,万人唾骂,精神几近崩溃;第三次,是眼睁睁看着褚禄山倒在自己面前,从希望跌入绝望的深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再也不想经历。
如今的他,眼神空洞,身形枯槁,双目浑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