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沈清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走的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危险,但我必须走下去。我需要一个臂助,一个能与我同心同德之人。春桃,你愿意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春桃因为紧张而冰凉颤抖的手。“你若愿意,从今往后,你便不再仅仅是侯府嫡小姐的丫鬟,更是我沈清弦的伙伴,是我商业版图的第一位功臣。他日若成,我必不负你,你的家人,我也会妥善安置,让他们脱离奴籍,安稳度日。”
“你若不愿,”沈清弦顿了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目光依旧平静,“今日之言,你只当从未听过。你依旧是我的贴身丫鬟,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平安顺遂。只是,从此莫要再参与我任何隐秘之事。”
威逼,利诱,情感捆绑,前程许诺……沈清弦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手段,都用了出来。她深知,想要收服一个人,尤其是要让她参与这等隐秘而危险的事情,空口白牙的信任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让她看到风险背后的巨大利益,必须让她感受到超越主仆的情谊,也必须让她明白,一旦拒绝,便将永远被排除在核心圈层之外。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春桃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小姐画的那张饼太诱人了——脱离奴籍,安稳度日,这是她父母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奢望。小姐眼中的信任和那莫名的“前世”之语,又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悸动。可那“风险”二字,又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让她恐惧不已。
她想起小姐近来的变化,想起那品质超群的胭脂,想起小姐谈及命运时那冰冷的眼神……小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是在胡闹,她像是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复仇,向那看不见的命运发起挑战。
自己呢?是安于现状,做一个普通的、或许将来被随意配个小厮的丫鬟,还是……赌上一切,跟着小姐搏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春桃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还带着恐惧,却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沈清弦重重磕了一个头。
“小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奴婢的命是小姐的!前世奴婢能为小姐死,这一世,奴婢就能为小姐活!小姐要做什么,奴婢就跟着做什么!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知伺候主起居的小丫鬟,她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沈清弦看着跪在眼前的春桃,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她上前,亲手将春桃扶起。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从今往后,你我主仆,福祸与共。”
她拉着春桃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即将燃尽的烛火,压低声音,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找到可靠的外援。铺面、原材料的大量采购,都不能由你我直接出面。”沈清弦目光锐利,“你父亲是在外院负责采买的,人脉广,路子熟,且为人谨慎。你觉得,能否说服他,为我们所用?”
春桃的心又是一紧,没想到小姐连她的家人都算计进去了。但事已至此,她已没有退路,仔细想了想,认真回道:“我爹……他最是疼我,也常感叹为人奴仆身不由己。若……若小姐能许他一个脱离奴籍的希望,或许……或许能成。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得万分小心。”
“自然。”沈清弦点头,“明日,你便寻个由头回家一趟,先试探一下你母亲的口风。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重点是让他知道,为我们做事,利益远大于风险。”
“是,奴婢明白。”春桃郑重点头,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瞬间重了千斤。
“其次,是配方保密。”沈清弦拿起一盒胭脂,“核心的配料、研磨、混合工序,必须由我亲自完成。你可以负责一些前期的、简单的准备工作。日后即便规模扩大,核心环节也需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小姐思虑周全。”春桃由衷佩服。她之前只想着赚钱,却没想到这些关窍。
主仆二人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声商议了许久。从如何与春桃父母沟通,到寻找合适铺面的标准,再到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之策……沈清弦凭借前世掌管中馈和暗中经商的经验,将能想到的细节一一捋顺。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黑暗。
沈清弦停下话语,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收服春桃,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依旧遍布荆棘。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去吧,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踏上征途的坚定。
“是,小姐也早些安歇。”春桃行礼,退出了房间。她的脚步,比来时沉重,却也更加踏实。
房门轻轻合上。
沈清弦独自站在黑暗中,良久,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盒小小的胭脂,冰冷的瓷盒渐渐被捂得温热。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既已重生,她便绝不会再做那砧板上的鱼肉。
这京城的风,该变一变了。而她沈清弦,便是那搅动风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