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掌上锦姝 > 第58章 隐约表白

第58章 隐约表白(1 / 2)

夜色,如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浓墨的丝绒,温柔地覆盖着京城。白日里的喧嚣与燥热,都被这清凉的晚风涤荡而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近处草丛里不知名虫儿的低吟。

“玉颜斋”的后院,不似前店那般精致,反而带着几分野趣。一架虬结的葡萄藤遮住了大半个院落,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地上洒下斑驳破碎的银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陆璟与“颜先生”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但更多的空间,被一坛启了封的“梨花白”占据。酒是陆璟带来的,说是庆功,亦是赔罪——为今日险些失控的情绪。

下午那场与内务府官员的扯皮,耗费了他太多心神。那些积年的老吏,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句句不离规矩,字字暗藏机锋,试图将采办“玉颜斋”货物的事情搅黄,重新拉回他们固有的利益链条。陆璟虽凭借智慧和强硬的手段将事情压了下去,但胸中终究憋了一口郁气。

故而,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小院里,他饮酒的动作,比平日快了几分。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丝灼热,却也奇异地抚平了那份烦躁。

沈清弦,或者说“颜先生”,依旧戴着那顶垂着薄纱的帷帽,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她面前的酒杯,只浅浅地抿了一口。她能感受到陆璟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以及……一丝不同往常的、更为外露的情绪。

“今日,多谢先生。”陆璟放下酒杯,声音在夜色的浸润下,少了几分白日的清越,多了几分低沉的磁性。

沈清弦微微偏头,隔着薄纱看他:“陆公子何出此言?该我谢你才是。若非你据理力争,这批货恐怕真要被人以‘不合旧例’为由拦在宫门外了。”

“若非先生的产品足够好,我再如何力争也是徒劳。”陆璟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被薄纱遮掩的面容上,仿佛能穿透那层障碍,“是他们的眼睛被利益蒙蔽了,看不见真正的珍宝。”

他这话意有所指,沈清弦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尽管隔着纱,她依然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她伸手拿起酒壶,替他斟满酒杯,试图转移话题:“些许魑魅魍魉,过去了便不必再提。公子运筹帷幄,此事已定,当高兴才是。”

“高兴,”陆璟从善如流地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偶尔会觉得,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像个巨大的牢笼,处处是规矩,处处是算计。能与先生在此处,抛开那些虚与委蛇,对月小酌,说几句真心话,反倒成了最畅快之事。”

他的话语里透出的孤寂与疲惫,让沈清弦微微一怔。她认识的陆璟,永远是沉稳的、睿智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却原来,他也会觉得累,也会感到束缚。

“在其位,谋其政。公子心怀丘壑,志向高远,注定要比常人承受更多。”她轻声回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慰意味,“这牢笼,于他人是禁锢,于公子,或许正是施展抱负的天地。”

陆璟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愉悦,也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先生总是这般……一针见血。”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有时我在想,”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投向沈清弦,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专注,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若我并非镇国公世子,只是一个寻常的商贾,或是普通的读书人,是否会更自在些?至少,与人相交,不必时时顾虑身份,探究意图。”

沈清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是在试探她的身份,还是……在表达一种纯粹的感慨?

“身份是天定的,但路是自己走的。”她斟酌着词句,保持着“颜先生”的冷静与疏离,“公子即便不是世子,以公子之才,也绝不会寂寂无名。而真心相交,贵在诚,而非身份。”

“真心相交……”陆璟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灼灼,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先生所言极是。所以,与先生相识这数月,是陆璟近年来,最快意的时光。”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认真到让沈清弦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她下意识地想去拿酒壶,掩饰自己的失态,指尖却微微发颤,碰倒了手边的空酒杯。酒杯在石桌上滚了半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她低声道,急忙伸手去扶。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璟的手也伸了过来。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力量感,恰好覆在了她慌乱的手指上。

微凉,与她指尖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俱是一僵。

沈清弦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陆璟下意识地轻轻握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葡萄藤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流淌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纹路,和他掌心传来的、略高于她的温度。那温度,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蔓延,灼烧着她的血液,直抵心脏,引起一阵失控的狂跳。

隔着薄纱,她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深邃眼眸中倒映的、戴着帷帽的、模糊不清的自己。他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要穿透那层薄纱,看清她此刻真实的模样,看清她眼底是否有着与他同样的波澜。

“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情感。

沈清弦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如同烙印,挥之不去。她将手缩回袖中,紧紧攥住,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绪。

“陆公子,你……你喝多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陆璟看着她慌乱的动作,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酒精放大了他的冲动,月色模糊了界限,而眼前这个神秘、聪慧、与他灵魂如此契合的人,成了点燃这一切的最后火星。

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强势地侵入了沈清弦的感知范围。

“我没有醉。”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层薄纱后的轮廓,“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

“与先生相识,论商道,谈古今,携手破局,月下对酌……这数月点滴,陆璟铭记于心。先生之才,先生之志,先生之风骨,常令陆璟心生敬佩,又……心生向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清弦心湖,激起千层浪。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仿佛只要稍有动作,就会惊破这似真似幻的梦境。

“我时常在想,”陆璟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若先生……并非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