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镇国公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陆璟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日探查到的关于赵衡的斑斑劣迹。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清俊而沉凝的侧脸。
负责在外探查的心腹随从陆青垂手立在下方,低声禀报着:
“世子,根据这几日的跟踪和打探,可以确认赵衡每隔三两日便会去西城那家‘千金阁’赌场,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他在里面输赢很大,据赌场内部人透露,曾一次输掉过五千两银子,都是立了字据,由相府的人后续去结清的。”
陆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响。赌钱,对于纨绔子弟而言,不算稀奇,仅凭此点,力道尚嫌不足。
“还有呢?”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在榆林巷偷偷置了一处外宅,养着一个从南边来的唱曲女子,名叫月娘。他每隔几日便会去那里留宿,此事做得颇为隐秘,相府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陆青继续道。
养外室,有违礼法,但对于他们这个阶层,也算不得致命把柄,最多是私德有亏,容易被御史参一本,但动摇不了根本。
陆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些消息,虽然坐实了赵衡的荒唐,但还不足以形成雷霆一击,让丞相府无法招架,更不足以让陛下和朝野舆论产生必须解除婚约的共识。
他需要更猛烈的药,更确凿的,能彰显赵衡暴虐成性、无法无天的罪证。
“只有这些?”陆璟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青。
陆青感受到世子目光中的压力,头皮微微一紧,连忙道:“属下们还在继续深挖。另外,我们按照世子的吩咐,重点排查了近一年来京城中与赵衡有过冲突,尤其是可能涉及人身伤害的事件。目前……有一条线索,有些眉目,但尚未完全核实。”
“说。”陆璟言简意赅。
“约莫半年前,在城南的‘百花楼’,赵衡与一位同去听曲的年轻书生因为争夺一个歌姬的‘头牌’发生了争执。据当时在场的人模糊回忆,赵衡似乎动了手,那书生被打得不轻,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因为发生在青楼那种地方,又是争风吃醋,知情者大多三缄其口,那书生也再未出现过,所以查证起来颇为困难。”
青楼争风,殴打书生?
陆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赌钱、养外室是私德问题,但在青楼这等风流地,因为争抢妓子而将一名有功名在身(哪怕是最低的秀才)的书生打伤,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牵扯到“殴伤斯文”、“仗势欺人”,是士林清流最为不齿的行为,一旦坐实,舆论压力将截然不同。
“那名书生呢?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伤势如何?后来如何了?”陆璟连珠炮似的发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关注。
陆青面露难色:“回世子,当时场面混乱,那书生似乎并非京城本地口音,像是来京游学或准备科考的。姓名……当时在场的人记不清了,只知道似乎姓张。受伤后,是被同伴抬走的,之后再无音讯。我们正在尽力寻找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书生的同伴,以及‘百花楼’的相关知情人。”
“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陆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点查访当时可能在场的仆役、龟公、以及其他客人。还有,京城各医馆,半年前是否有接诊过符合特征的重伤年轻男子。”
“是!属下明白!”陆青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陆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入,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与焦灼。他知道沈清弦在侯府内度日如年,每一分等待对她而言都是煎熬。他必须快,必须找到那个能一剑封喉的证据。
夜空星辰寥落,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那座禁锢着她的深宅大院。想到她此刻可能正独自承受着父母的压力,回想起前世的恐惧,他的心就一阵揪紧。
“颜先生……清弦……”他低声自语,这两个称呼代表着她不同的侧面,却同样牵动着他的心绪。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她再落入那个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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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陆璟动用了手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细致地筛过京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陆青带着人,再次潜入“百花楼”周围,不再询问那些讳莫如深的客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底层仆役、以及因为各种原因已经离开“百花楼”的人身上。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同时,另一路人马拿着根据零星信息拼凑出的“张书生”模糊特征——年轻,二十岁上下,南方口音,半年前重伤——走访了京城大大小小数十家医馆,尤其是城南一带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